星瀾帶人走在盧國皇城的街道上,看似像一名勝利者般觀賞著剛剛奪取的領地的風光,實則也是在暗中觀察這座皇城的一切。
皇城不愧是盧皇這位天子腳下的城池,建築奢華、商家林立。
普通居民的住宅院子也是高牆紅瓦,比梁國京城要富庶不少。
其實在進盧國境地的這段時間,星瀾原本是以為盧國沒有梁國繁華的。
因為途經的其他城鎮都破敗糟亂,比梁國偏遠的縣郡還不如。
沒想到皇城高出一大截。
看來,盧皇在這方麵也延續了他的一貫享樂作風,將大量的財力物力投入皇城,不管偏遠地區的死活。
也難怪盧國不聚人心,兵力也日漸衰退。
不過更令星瀾在意的,是這裏的百姓。
她進城之前就下過令,除正當防衛外,任何梁國將士不得傷害盧國百姓。
可此時的盧國百姓也沒有膽子跑到街上來,一個個都躲在自家的院子和閣樓上,透過窗戶和牆頭,惡狠狠的用眼神剜著他們這群“侵略者”。
不,剜星瀾的還在少數,大多數人仇視的,都並非梁國人,而是——盧國的四皇子,蕭景言。
天子腳下的百姓多數是見過蕭景言的,此刻見他與梁國人混在一起,更是將他當成了引狼入室的可恥叛國賊,眼神銳利的像是要將他扒皮剔骨。
蕭景言本就敏感,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百姓的怒意,卻一直神色坦然。
從他願意率軍追捕盧皇等人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接受這一切的準備。
星瀾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蕭景言也沉穩的沖她點了頭。
嗯,堪當大任。星瀾想。
……
星瀾等人入宮的時候,耿信鴻早已將部署得當,宮中不見一名盧國侍衛,僅剩些沒有多少攻擊能力,但可以服侍的宮人宮女。
眾人在宮中修整了一夜,第二日,耿信鴻又早早的將盧國的幾位皇子早已安置在大殿等候。
至於皇後、妃子、公主……這些女眷們早已不知在被趙國的追擊中流落到了什麼地方。
盧皇根本就沒有管過她們。
死了或許纔是萬幸吧。
五皇子年幼,一直在哭,二皇子垂著頭不語,唯有大皇子蕭景軒對星瀾怒目而視。
這讓星瀾還有些驚訝,他們衣衫破敗,渾身是傷,這種情況下還有精力反抗,這大皇子比起其他幾個兄弟來說,還算有點血性。
相較皇子們的狼狽,梁軍隨便找一位將士,都收拾的比他們體麵的多。
星瀾坐在幾個皇子的正對麵,嫣然一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又和諸位見麵了。”
大皇子驟然起身,卻被身邊幾個梁國將士死死按了回去。
“賤人!”他罵道,“虧我盧國還視你們為盟友,竟然趁火打劫,坐收漁利!”
無能狂怒。
耿信鴻二話不說走上前,直接大力抽了大皇子一巴掌,打得他頭暈目眩。
星瀾麵不改色道:“機會,本皇已經給過了,你們卻敬酒不吃吃罰酒。”
“更何況。”她又道,“若非我梁國到此,你們可還有機會如今這般好生的坐在宮中?隻怕早就成了路邊屍骨!”
大皇子道:“別以為旁人不知道你的豺狼之心!告訴你,我盧國今日雖敗,國力尚在,無論是你,還是賀勝朝那個畜生,都休想吞併盧國!”
星瀾微微一笑:“大皇子好生聰明,今日本皇前來,正是與諸位相商這盧國皇位之事。”
果然還是來了。蕭景言站在星瀾身後,在心中一聲輕嘆。
他這些天一直等著這一刻,真正來的時候,反而似乎鬆了一口氣。
盧國亡了,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吧。
無論是從前作為四皇子不為社稷,還是如今親手捉捕其他皇子。
往後的史書上,他也該是會被記載成為女色迷惑,史上最忘恩負義,助紂為虐的皇子吧。
不,身後之事與現在何乾……自己真是太敏感了。
蕭景言趕忙將這些矯情的念頭拋之腦後。
如今的盧國皇室已經沒辦法將盧國帶往更好的方向了,即便今日放過他們,他們也隻會變本加厲的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叫自己享受更加奢華的生活。
星瀾是位好皇帝,會讓盧國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他確信這一點,自己也會全力相助。
卻見星瀾站起身:“如今老盧皇已仙去,國不可一日無君。本皇以為,大皇子蕭景軒生性殘忍,暴躁無度,二皇子蕭景達工於心計,口蜜腹劍,五皇子尚且年幼,難堪大任,都不適合繼位……”
“冠冕堂皇之詞。”大皇子嗤之以鼻。
“……該繼任皇位之人,應是四皇子,蕭景言。”星瀾沒有理會大皇子的挑釁,平靜的說完了後半截話。
殿內突然安靜了。
隻剩張先呼哧呼哧扇扇子的聲音。
“你說什麼!”終於,一直以來安靜如雞的二皇子也忍不住了。
“四皇子?蕭景言?”大皇子重複著,像是聽到世間最幽默的笑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已嫁入你梁國做侍妾,如何還有再回來繼位的道理!”
星瀾暗笑這群人,皇位被外族人奪走不滿,被自己人奪走更不滿,正是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不許得到的想法。
“區區小細節便不勞諸位費心了。”她隨意道,“蕭景言過去是本皇的後妃,如今自然也能解除這層關係,重獲四皇子的身份。”
二皇子蕭景達冷笑:“荒謬至極!從他被送到梁國聯姻,與梁國男人共侍一女的那一刻,他就已是蕭家之恥,是盧國之恥!我盧國哪怕是今日亡了,也輪不到這恥辱來繼位!”
星瀾柔柔道:“蕭景言在母國危難之際,願意挺身而出,為母國尋覓盟友,本就比你們幾個乾坐著嘴炮的強得多。況且如今誰繼位……似乎輪不到你說了算。”
“蕭景言。”她突然轉過身子,對上當事人不可置信的臉。
“蕭景言,本皇現在廢除你在我梁國蕭妃的身份。”她認真的問,“你可願回到盧國,繼任盧國皇位,每日恭躬自省,勤勉自律,做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