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穿堂而過,吹動星瀾垂在兩側的碎發。
蕭景言站在她的對麵,平視著那雙溫和的眼睛,隻覺除了風,時間、呼吸都靜止了。
他傾聽著自己心底的聲音,上前一步。
“蕭景言,願意。”
“蕭景言你個畜生靠女人上位,你算什麼東西!”大皇子蕭景軒怒不可遏,“你不配繼任皇位!”
“蕭景言,你當真有臉?”二皇子蕭景軒亦冷笑,“你若繼位,先想想天下人會如何恥笑你!”
星瀾默默了掃了那群盧國皇子一眼:“帶下去吧,先軟禁起來,如何處置等新皇吩咐。”
“是。”耿信鴻領命,差人將這幾個滿嘴噴髒的皇子拖了下去。
霜月等人都識趣的退下,留下來的張先也被耿信鴻拖走,大殿內隻留了星、蕭二人。
“帶我在宮中轉轉吧。”星瀾道。
兩人單獨走在宮中風景優美的小道上,四周鳥雀鳴叫,蜂蝶飛舞,絲毫沒有受到宮中事情的影響。
蕭景言一直沒有說話。
“怎麼了?”星瀾微微蹙眉,“我這麼做,你沒有料到嗎?”
蕭景言木然的搖了搖頭。
沒有。
完全沒有料到。
他本以為星瀾會直接吞併盧國的大半江山——事實上她也確實可以這麼做——但她沒有。
竟將江山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一片江山啊!是大好河山啊!
從前做四皇子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肖想過這個位子,不是沒有和哥哥們鬥過,但他母家勢弱,又無人指點,敗的一塌塗地,最後還被送到梁國聯姻,徹底斷了這份念想。
他甚至還暗暗發過誓,安心在梁國為官,做好他的大理寺少卿。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
星瀾甜甜的笑起來:“怎麼料不到,你這麼聰明,過目不忘、算術飛快,鬼點子又多,不讓你做皇帝,難道讓你兩個臭兄弟做?”
說到這裏,她沒由來的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她當初選擇自己繼任,而非弟弟星海的時候,又是怎樣的考量?
她可不及弟弟半分聰慧。
“呃……你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見蕭景言還是不吭聲,星瀾便試探著問,“確實是這樣,做這個決定前我也考慮了許多。你身份畢竟尷尬,即便登基,朝臣可能不服,百姓可能不服。大皇子二皇子若殺,則民心背棄,說你傷害手足;若不殺,他們一定會勾結從前勢力捲土重來,這一切都……”
蕭景言根本沒有聽她講完,側過身子將大力她柔在懷中。
“喂!幹嘛,放開我!”星瀾頓時大窘,不由的想到前日裏被他抱著親的事,生怕他又要故技重施,趕忙要推開。
“我都知道。”蕭景言收緊了懷抱,將星瀾的額頭貼在自己的下巴邊。
她說的這些問題,蕭景言心裏自然也明白。
他是星瀾身邊的人,也是將覆滅盧皇的軍隊親自帶來的人,他一朝登基,將麵對的難題堆積如山,往後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但他不會畏懼。
他是親眼看著星瀾同他現在一樣,從一無所有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權傾朝野。
她扛住所有壓力,背負所有罵名。她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那他也可以。
可他也擔心。
並非擔心自己的未來,而是擔心辜負星瀾的期望。
擔心自己做不好,壞了星瀾的計劃。
蕭景言沒有在亂動彈,星瀾就覺著似乎還算安全,便也沒有再掙紮,雙手老老實實的搭在他的肩頭。
抱就抱吧。
日後,還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再相見。
“你別擔心,我會幫你的。”星瀾在他耳側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景言緊了緊摟在她腰間的手臂,低頭看她。
“嗯?”星瀾睜大眼睛望著他。
蕭景言沒有說話。
他想,世間傳言梁女帝有妖法,魅惑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是真的有啊。
……
接下來的幾日,星瀾與蕭景言都在研究盧國朝廷的情況,還拉上了張先一道。
形勢雖然嚴峻,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乘之機。
蕭景言登基後要做的第一步是穩固朝政,然後逐步收復被趙國一路掠奪的城池。
先攘外,再安內。
所幸從前幾位皇子都不甚得民心,加之內鬥嚴重,想輕輕鬆鬆起來也不太可能。
張先瞭解了基本情況後,也難得配合的提了幾條建議,要蕭景言千萬不要將重心放在內鬥上,而是多多抓農耕,促建設,做出實績,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同時還要造勢,讓世人確信,他是真心為盧國好的皇帝,而非梁女帝安插在盧國的一條走狗。
……
繼任一事,越快越好。
登基大典便選了個就近的良辰吉日。
蕭景言從頭一天起就開始準備,忙的不見人影。
登基當日,他身著金色龍袍,在震天的鑼鼓聲中,接受百官的朝拜。
有青年人該有的張狂和傲氣,也有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鎮定和沉穩。
但星瀾並沒有機會親眼看到這一切。
蕭景言坐在高位,看座下匍匐的眾人,低聲問身邊的宮人:“梁國人的人呢,怎麼一個人看不到?”
“陛下,梁女帝天還未亮,就帶著人都走了。”宮人答。
“走了?”蕭景言愣住,星瀾前日裏就說過快要走了,沒想到走的這麼突然,就恰恰趕在他登基之前。
兩人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陛下,您有何吩咐麼?”宮人又問。
蕭景言很快回過神:“噢,不必了,繼續吧。”
早在大典開始之前,星瀾就已經帶著她的人離開了盧國皇城。
除了暫留兩萬兵力防止幾個皇子捲土重來,其他人,走的一個不剩。
其實自己當慣了皇帝,看別人登基,尤其是熟悉的人的登基,能在一旁親眼見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隻是這樣的場合,她的在場對於蕭景言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相信蕭景言也能理解她的不告而別。
緩緩行走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星瀾還未來得及問出了什麼事,便見張先掀開車簾坐了進來。
“出去出去。”他推了推霜月的肩。
霜月不高興的哼了聲,坐到了外頭。
星瀾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默默的看著,等他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