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母親帶兵,都是軍裝鎧甲上身,經常還會親自上陣,戰力完全不輸男性。
自己比起母親,還是差的太遠了。
——星瀾每每都忍不住這樣想。
她開始猶豫自己要不要暫避鋒芒,黃沙間若隱若現飄動的一麵軍旗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上麵是什麼字?”她問身旁的霜月。
霜月也眯起眼睛瞧了半天:“似乎並不是個‘趙’字……莫非來的並不是趙軍,是盧軍?”
“不會,盧軍不可能往城外撤退,也沒有能力這般整齊有素。”星瀾搖頭。
隨著軍旗越來越近,她赫然發現,那上邊印著的,正是一個“賀”字。
賀姓,趙國的國姓。
一般來說,軍隊出征掛的帥旗都是國號,例如梁國,掛的便是“梁”字。
但若是名將出征,為鼓舞士氣,恐嚇敵方,有時也用名將的姓氏。
如耿信鴻打前鋒,也可掛“耿”字旗,這個看將士自身的喜好了。
而“賀”字,毫無疑問,代表的是趙國的皇室。
趙老皇帝駕崩,新皇繼位,打壓了過去的皇子和王爺。
如今能舉得起“賀”字旗的,當今天下隻有一人。
那位曾經給星瀾寫信,提出要“與梁女帝共治天下”的趙國新皇,賀勝朝。
星瀾正在警惕間,突然見對方軍中突然行出一單騎,策馬緩緩向梁軍而來。
一人一騎,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雖隻有一人,但梁軍駐守將領恐對方有詐,絲毫不敢放鬆,一聲厲喝:“弓箭手準備!”
一排排弓箭手將弓拉滿,對準了來人,蓄勢待發。
近一點,再近一點……
“放下弓!”星瀾高聲喊道。
她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這張藏在記憶深處,逐漸模糊,此刻卻又被喚醒的臉。
五官稜角分明,狂野卻也俊美,還有綁在鬢邊兩隻騷氣的辮子……
——是趙國的“大當家”。
是,正是當年星瀾與流螢潛入青樓,看到與當時的皇後尚嚴華做賣官交易的那位趙國大當家!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居然又遇見他,還是在這樣的場合!
當真戲劇!
那時的他身份是皇子,就敢偽裝成商人,深入大梁京城,與尚嚴華和玉京秋分別交易,還差點揪出了躲在暗處的星瀾……著實是膽識過人。
正如他今日也敢單騎上前——哪怕隻要星瀾一聲令下,他便遭萬箭穿心。
他敢賭,賭星瀾不會殺他。
而且他賭對了。
星瀾此行的目的絕非剿滅趙軍,而是替盧國驅趕趙軍,與趙軍正麵交鋒越少越好。
若她此刻下令放箭射趙皇賀勝朝,他身後的大軍為了給新皇復仇,也將蜂擁而至,與梁軍戰個你死我活。
誠然,這個結果趙軍損傷更大,但兩敗俱傷並不是星瀾的選擇。
與其說他信得過星瀾,不如說他更信得過自己的判斷。
大當家,不……這位趙皇賀勝朝見弓箭手放下攻勢,反而並不上前,目光環視一圈後,深深的鎖在了人群當中的星瀾身上。
星瀾突然有一種感覺,他單騎而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見她這位梁國女帝一麵。
“梁女帝好生小氣。”賀勝朝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的傳過來,“撿了這麼大的便宜,竟連一張臉也捨不得露出來。”
星瀾蒙麵紗,隻露了一雙眼。
駐守將領哪裏能容忍敵軍羞辱女帝,也罵陣道:“哪裏來的張狂鼠輩,我梁國女帝的尊容豈是你能窺視的!”
星瀾卻擺擺手,示意將領不必再計較。
她笑了笑,朗聲道:“此戰承蒙趙軍相助,梁國不勝感激。有緣自會再相見的……趙皇。”
最後二字,她咬的格外重。
梁軍聽到女帝的聲音,都頓時緊張起來,剛放下的弓箭又架起,齊齊對準了賀勝朝。
趙皇居然也禦駕親征了!
但賀勝朝依舊沒有表露出任何怯意。
“當真有趣。”他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下次見麵,本皇會親手揭下你的麵紗。”
“那這次,就好走不送了。”星瀾平靜道。
賀勝朝策了策韁繩,調轉馬頭。
他最後又望了星瀾一眼,緩緩回到他的軍隊中,換轉另一個方向,撤軍離開。
梁軍一直守備著,等趙軍行至看不見的地方,才放鬆下來。
星瀾卻站在原處,身體依舊是緊張的繃住,沒有放鬆。
賀勝朝此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森又強悍的氣息和如凶獸般侵略的慾望,星瀾原以為尚嚴華是這種人,如今真正比較起來,賀勝朝完全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令她膽寒的是,此次趙國大敗,費盡心思,耗費軍力財力卻幾乎空手而歸,這賀勝朝周身卻無絲毫憤怒、難忍之意。
敗而不餒,或者會因失敗而更加興奮、想要奪回勝利的人,纔是最恐怖的。
如果可以,她一輩子都不想與這個男人為敵。
但現在看來,已經來不及了。
梁國與趙國之間的梁子,結大了。
……
趙軍陸續撤退,損傷不大。星瀾叫耿信鴻沿途安排哨兵值守,以防趙軍殺個回馬槍。
自己則在將士的護送下,堂而皇之的從正門入了盧國的皇城。
整個盧國皇城,已經被她梁軍拿下。
盧軍在被趙軍一次次圍追堵截下,早已潰不成軍,麵對梁軍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加之首領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很快就降了。
蕭景言守在城門口等候著星瀾。
他完美的完成了任務,率軍殺入皇城後剿滅了趙軍,將盧皇和幾個皇子全部製服在側。
不,準確說,盧皇沒有被製服。
他是躺著的,身上蓋了塊白布,已經死了。
幾個皇子倒是安然無恙的站在旁邊,並沒有理會死在一邊的盧皇,而是憎惡的看著星瀾與蕭景言這兩個去而復返的“罪魁禍首”。
“先一併押回宮中吧。”星瀾吩咐,轉頭望了眼這片與梁國京城風格迥異的盧國皇城,“我們也入宮。”
盧國幾個皇子先被趕到馬車上,又重兵押送回了宮。
星瀾卻沒有乘車,與蕭景言、張先等人一同步行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