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難為 側君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祁嘉禎到底還是被我從內獄薅出來了。\\n\\n他去了漕縣，帶領工部外派人員治水。\\n\\n朕在京都，忙著安置難民。\\n\\n檀博延兩麵都得顧著，累得精神有些崩潰。\\n\\n我無數次路過他辦公的書房，聽到他在裡麵用沉著有力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死，給我死，都給我死。”\\n\\n我怕他累瘋了要造反，忙忙勸他回去休沐。\\n\\n他抬頭看我，黑眼圈襯得他陰森可怖，愈發有個權臣模樣。\\n\\n檀博延微笑：“不必，太醫說臣一時半會兒的還累不死，應該是還能再撐一撐。”\\n\\n然後，他低下頭，用沾了硃紅墨汁的筆在一本冊子上勾勾畫畫。\\n\\n“賑災糧一批一批地發下去，災民們喝得卻還是隻有幾粒米的米湯。嗬，等我揪出罪魁禍首，必要將他剝皮實草，五馬分屍。”\\n\\n檀博延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n\\n他這人，表麵看起來越是冷靜，心底越是能翻起點兒滔天巨浪。\\n\\n當年我決心逼父皇禪位於我然後讓他去當個太上皇安享晚年時，檀博延便是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若是不能一擊便讓敵人再無翻身的可能，倒是不如從一開始便什麼都不做。斬草不除根，必將遺禍無窮。”\\n\\n“可他到底是我的君父。”\\n\\n“殺了他，您便是新的君。”他跪在我麵前，仰視著我。眼神平淡，聲音蠱惑，“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他活得足夠長了。”\\n\\n聽後，我心動了。\\n\\n因為我原就憎恨著父皇。\\n\\n母妃在被父皇看上前，是司樂坊的琴女。\\n\\n她多纔多藝又生得極美，在表演時很是自然地被天子看中。他們也曾恩愛過一段時日，否則不會有我的出生。\\n\\n後來，母妃失寵了。不是因為那個關於我的寓言，隻是單純的色衰而愛馳。\\n\\n老色胚得了新的美人，便也不記得舊人曾經也是個美豔奪目的漂亮姑娘。\\n\\n母妃覺得自己上了年紀時其實不過才二十三歲，頭頂的一根白髮，眼尾的一絲皺紋，腰腹間的一絲贅肉，都足以讓她恐慌到睡不著、吃不下。\\n\\n她對鏡反思自己究竟哪裡做得不夠好。\\n\\n可惜直到她死，她都冇能想通他們之間從未相愛的事實。\\n\\n打從一開始，她不過是他豢養的一隻色彩斑斕的、好看的鳥。\\n\\n後來的父皇也不是變了心，隻是他的鳥籠裡又新進了許多隻漂亮的鳥。\\n\\n母妃失寵後，我們母女兩個便成了這宮中人儘可欺的對象。\\n\\n生活不如意的人喜歡去踐踏生活更加不如意的人，這樣纔會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中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去踩一踩比自己更慘的人，生活纔會生出些許樂趣。\\n\\n我曾想方設法告訴過父皇我與母妃的粥裡幾乎冇有米、日日都吃不飽的事實。\\n\\n他當時正忙著哄新得的美人高興。\\n\\n天子之尊，在親手給美人雕髮簪。\\n\\n聽說那作為原料的玉很值錢，一支便夠我和母妃一年的花銷了。\\n\\n父皇完全冇有將我的苦難放在心上，他隨口敷衍道：“喝粥喝不飽，那就多吃點兒肉。我的傻丫頭，吃肉才能抗餓啊。你這孩子，挑食可不好。”\\n\\n他這智商配當天子？\\n\\n拴條狗在皇位上應該都比他強！\\n\\n求不來父親的照顧與憐憫，那就隻有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於是，我開始在“八卦”中提取有用的訊息，然後做起了情報販子。\\n\\n那段時間，我與母妃好歹是能活下去。\\n\\n十四歲那年，我被送往北羯為質。\\n\\n聽說母妃為我哭瞎了眼，三十歲的年紀，憔悴似老嫗一般。\\n\\n我冇能見到母妃最後一麵。\\n\\n他們說，母妃已被葬入妃陵。\\n\\n可那些當初被我留在京都、擅長收集情報的姑娘們卻告訴我，母妃是被一卷草蓆扔進了亂葬崗。\\n\\n因為下葬也是需要花費的，父皇覺得，這錢與其花給死人，不如用在哄新美人高興上。\\n\\n雖說彼時的我實在尋不到不去憎恨父皇的理由，可為了活下去，我還是與他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父慈女孝的歲月。\\n\\n溫情的戲碼錶演得久了，我倒是還當真與他講上倫理道德了。\\n\\n我在做心理建設。\\n\\n我良久不言。\\n\\n見我沉默，檀博延很是認真地對我說道：“若是殿下顧念父女親情不願親自動手，臣願為殿下代勞。\\n\\n事成之後，陛下可以將我殺掉。\\n\\n加官晉爵也好，萬箭穿心也罷，臣死得越慘，旁人便越會相信殿下是殺死佞臣為先帝複仇的功臣。這皇位，您也可坐得穩當些。”\\n\\n我懷疑他這番言論是在試探我。\\n\\n可他的眼神徹底打消了我的疑慮——認真的，平靜的，無波無瀾。\\n\\n我早知檀博延是個瘋子，隻是冇想到會瘋得這般厲害。\\n\\n“檀博延，你當本宮是什麼人？”我正襟危坐，居高臨下看著跪坐在地的他，“你當本宮連一個內裡虛空卻恬居高位的廢物老頭子都不敢殺？”\\n\\n他如此信我，我又怎能無故先降？\\n\\n自我登基後，便很少見到檀博延那般神情了。如今見了，倒是讓我對眼下的糟心境況踏實了不少。\\n\\n我正準備離開時，檀博延突然叫住了我：“將那麼大的事兒交給了祁嘉禎，陛下如此信他？”\\n\\n“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n\\n我語氣輕鬆：“此次漕縣水患若能順利解決，這人便也算是個可用的人才了。”\\n\\n祁嘉禎的治水之路還算順利，“疏”“堵”相濟，暫時解了漕縣的燃眉之急。\\n\\n情報司的人來彙報說，自打祁嘉禎去了水患現場，便改了那副在朕麵前隻會混吃等死的模樣。他這些天，幾乎每時每刻都待在雨裡、泥裡。\\n\\n我想象著他穿草鞋、戴鬥笠，帶領工部冒雨繪製河道圖紙、想方設法早日解決水患的模樣……\\n\\n“工部的人辛苦了，告訴他們，若水患得以解決，朕絕不會讓他們白白辛苦的。”\\n\\n“是，臣會如實轉達。”片刻後，情報司的人試探著問我道，“陛下，可有什麼話需要臣轉達給祁公子？他說他眼巴巴盼著呢。”\\n\\n“他也辛苦了。”我的語氣有一種難以隱藏的彆扭，“等他回來，自會讓他升職加薪。”\\n\\n情報司的探子依舊跪著，他在心底盤算良久，才壯著膽子開了口：“陛下，祁公子想要托我問問您……若他此次可以治好漕縣的水，陛下的後宮能否有他的一席之地？”\\n\\n我：“……”\\n\\n我默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壓驚。\\n\\n我良久不言，那探子的膽子也不知怎的突然肥了起來：“陛下，祁公子說他不想努力了，以後就想守著陛下在後宮過相妻教子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陛下可以不要有那麼多側君，他怕紅顏未老恩先斷，陛下得了更多腰細腿長的側君，便想不起他那樣一個癡情人兒的好處了。”\\n\\n我一口茶水噴出去，打濕了桌麵。\\n\\n隨侍的太監忙忙上前打掃。\\n\\n情報司的探子臉色慘白，終於懂了害怕，開始變得慌亂。\\n\\n我擦了擦嘴，問道：“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敢替他問這種不要腦袋的話？”\\n\\n“祁公子說陛下是情緒穩定的明君，必不會因為這種小事便要臣的性命。”\\n\\n“他說你就信？”\\n\\n“祁公子治好了漕縣的河道……”他低下頭，緩緩道，“臣入情報司前，是漕縣人。我弟弟現在還生活在漕縣，他是那裡的府衙書吏。若不是祁公子去了，他現在已經死了。救命之恩，自當以命相報。祁公子交代的話已轉達，臣這便自裁已謝君恩。”\\n\\n入殿不能帶刀，不方便他用一個帥氣的姿勢抹了脖子。於是，他起身，準備朝著柱子撞過去。\\n\\n“大可不必！”我將人攔住，“你死在這兒還得收拾，晦不晦氣？”\\n\\n“是臣思慮不周，臣這就死到外麵去。”\\n\\n“死什麼死？給朕回來！”\\n\\n朕頭疼！\\n\\n朕的頭真的很疼！\\n\\n祁嘉禎到底在哪兒扒拉出來的這貨？他是故意送這貨過來給朕添堵的嗎？這是報複嗎？報複朕送他去漕縣治水？\\n\\n哦，也是有這種可能的，畢竟祁嘉禎的夢想是有人養著，混吃等死。\\n\\n他要給我添堵，我就偏偏不堵！\\n\\n我盯著這探子看，模樣周正，性子耿直，知恩必報，敢作敢為，哦，這明明是個忠臣！是個人才！\\n\\n我成功把他看順眼了。\\n\\n我問他：“你叫什麼？”\\n\\n“微臣曹成安。”\\n\\n“回去告訴祁嘉禎……”我想放兩句狠話，讓他拎著脖子好好乾，否則我就讓他死在漕縣的河道裡。\\n\\n可哪怕是個尋常官員，乾這樣又苦又累的活還乾出了功績，也得好言撫慰，許諾升官發財，才能讓人家儘心儘力地辦實事。\\n\\n若是朕在此情此景之下將話說得太狠，倒是顯得他祁嘉禎與眾不同了。\\n\\n於是，我改了話術：“讓他吃好喝好，把水治好。”\\n\\n“臣告退。”\\n\\n說完這話後，曹成安轉身離開。\\n\\n三步後，他又轉過身來：“陛下，祁公子說他隻要能和陛下在一起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怕是做妾。”\\n\\n我抬手指向大門的方向：“滾出去。”\\n\\n曹成安思考片刻後，便當真把自己裹成一個球滾了出去。\\n\\n我：“……”\\n\\n朕真的很難不生氣。\\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