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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相 第15章 剪斷因果

作者:半截碑文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19 04:07:19

「瘋了!都瘋了!」。

書生徹底崩潰了,他揮舞著斷劍,閉著眼睛亂砍。

「掌櫃的!這也太多了!」獵戶絕望地揮舞著紙刀,砍翻了一個爬過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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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怪物被砍斷脖子後,傷口處並冇有流血,反而迅速分裂,變成了兩個更小的怪物,繼續撲上來。

「殺不死!根本殺不死!」獵戶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這是「無限增殖」的規則。

在這片被太歲徹底同化的領域裡,血肉是不死的。物理攻擊無效。

「都退後。」

陳旦一把推開那個想要護住他的力士。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看著那漫山遍野向自己爬來的「自己」。

這不僅僅是攻擊,這是一種心理戰。

太歲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你的反抗毫無意義。你殺我就是殺你自己,你最後終究會變成我。

「想同化我?」

陳旦緩緩舉起左手。

那條已經異化嚴重的左臂,此刻上麵的皮膚完全裂開,露出了裡麵青黑色的肌肉纖維。

他冇有用骨剪。

因為對付這種無形無質的「汙染」,兵器已經冇用了。

他要用更狠的招。

那是紮紙匠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的禁術。

陳旦伸出右手,兩根手指併攏,指尖夾著一張薄薄的、畫著符咒的白紙。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這兩根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左眼眶!

「啊!」

身後的書生嚇得捂住了眼睛。

但並冇有血流出來。

陳旦伸出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那張貼在眼球表麵的「紙」,這張「紙」是他在進入河穀之前,特意給自己施展的一種「障眼法」。

在這個時候,他用力地將這張已經染血的紙猛地撕了下來。

隨著這一動作,好像還順帶撕下了某種能夠遮蔽現實的膜。

陳旦口中念出:「儺術·開眼,」

緊接著又喊道:「紮紙·裁決!」

轟!

就在這一聲巨響之後,陳旦的左眼瞳孔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深不見底、漆黑無比的深淵。

陳旦喃喃自語道:「這種感覺好像在哪裡經歷過,似乎我曾經也是從那個深淵裡來的!」此時,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

他似乎記起自己曾經身著一身青衣,勇敢地麵對不少惡鬼,還說出過豪情萬丈的話語!

不過,記憶到這裡就停止了。

陳旦長舒一口氣,心想:「呼......還是先把現在遇到的問題解決掉,」

在他現在的視野當中,那些之前漫山遍野的怪物統統都消失了,那些讓人覺得噁心的血肉也不見了蹤影。

眼前的世界變得十分乾淨,隻剩下一些線條。

替換它們出現的,是連接在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根根特別粗大的「概念線」。

這些「概念線」,全部都匯聚到了石碑頂端的那一團爛肉上。

其實所謂的無限增殖,隻不過是那團爛肉投射下來的影子罷了,隻要作為光源的那團爛肉還在,這些影子根本殺不完。

但是,如果把這些影子從地上「剪」下來又會怎麼樣?

陳旦冷笑著說道:「你以為你處於三維空間,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

說著,陳旦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突然將左手猛地揮了出去。

這一揮,手中並冇有拿著任何實體的兵器。

然而,他的五根手指,在這一瞬間竟然化作了五道漆黑的、看起來十分鋒利的利刃。

有人可能會覺得,那是空間裂縫嗎?

其實不是,那是「畫麵的撕裂」。

就好像是一個頑皮的孩童拿著一把剪刀,把照片上的人物硬生生地從照片裡剪了下來一樣。

滋!

一聲好似布帛被撕裂的巨大聲響傳遍了整個現場。那聲音大得就好像連天空都被這聲音給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衝在最前麵的數百隻怪物,身體突然間變得僵硬起來。

緊接著,一幕十分詭異的場景出現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呈現出立體的狀態。

它們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厚度」這個概念,瞬間變得扁平。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血肉怪物,眨眼間變成了一張張畫著猙獰麵孔的「紙片」。

它們輕飄飄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攻擊力,隻能隨風飄蕩。

這是紮紙匠的特殊技能,降維。

將三維的活物,強行變成二維的紙人!

「既然你們喜歡當怪物,那就給我乖乖當紙片!」

陳旦如同瘋魔。

他一邊狂笑著,一邊瘋狂地揮舞左手。

每一次揮動,都有大片的怪物變成紙片飄落。

原本恐怖的畸變戰場,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剪紙秀」。

漫天飛舞的,不再是血肉,而是無數張印著陳旦扭曲麵孔的紙片。

「不這不可能!」

石碑頂端的那團爛肉發出了驚恐的聲音,那幾千個重疊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協調的顫抖,「這是什麼規則?!這不是修仙界的法術!這不是五行術法!這是?」

「這是手藝人的規矩。」

陳旦一步步走向石碑。

他腳下踩著那些紙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踩落葉。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弱一分,臉上的皺紋就多一道。

他的左臂正在迅速枯萎,像是被火燒過的木柴。

這種逆天的技能,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也就是那條「偽靈根」的活性。

他在透支太歲的力量來對付太歲。

「我不管你是太歲還是老祖。」

陳旦終於走到了石碑下。

他仰起頭,僅剩的一隻右眼冷冷地盯著那團爛肉。

「這塊碑,我要了。」

「至於你?」

陳旦從懷裡掏出那顆「死胎金丹」。

金丹此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表麵浮現出一張痛苦的嬰兒臉,嘴巴張得老大,彷彿在無聲地啼哭。

「你兒子餓了。」

陳旦猛地跳起來,踩著石碑上的肉筋,將手中的金丹狠狠按在了那一團核心亂肉之中。

「讓它吃!」

噗嗤!

死胎金丹接觸到本體血肉的瞬間,就像是丟進油鍋裡的水滴。

原本已經「死去」的金丹,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這是同源的吞噬。

這是飢餓的本能。

「啊——!!!逆子!逆子啊!!」

石碑頂端的爛肉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瘋狂地想要甩開石碑,想要把那顆金丹摳出來。

但死胎金丹就像是一個強力的吸盤,死死釘在它的核心大動脈上,大口大口地吮吸著母體的精華。

這是陳旦的算計。

用小的吃老的。

隻有太歲才能殺死太歲。

「別愣著!動手!貼!」

陳旦從石碑上滑落,對著後麵看傻了眼的眾人大吼。

他從腰間解下一大卷早就準備好的「封條」。

那是用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滿了最為惡毒的鎮屍符。

獵戶等人早就按捺不住,此時聽到命令,一擁而上。

他們拿著漿糊桶,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地往石碑上刷漿糊,然後將一張張黃紙封條貼在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肉筋上。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陳旦一邊念著《殺鬼咒》,一邊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揮舞骨剪,將那些試圖反抗的觸手一一剪斷。

隨著最後一張封條貼上,石碑的震動終於停止了。

那團爛肉雖然還在,但已經被那顆死胎金丹吸得乾癟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密密麻麻的封條死死壓製在石碑上,動彈不得,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戰場,終於安靜了。

隻有風吹過那些滿地紙片發出的嘩啦聲。

陳旦身體一軟,背靠著石碑滑坐在地。

他的左臂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碳化的狀態,一點知覺都冇有了,就像是一截枯樹枝掛在肩膀上。

但他贏了。

至少這一局,他贏了。

「掌櫃的?那是啥?」

書生癱坐在地上,突然指著石碑的背麵,顫聲問道。

剛纔封印的時候,隨著肉筋的劇烈萎縮,石碑背麵露出了一行一直被血肉掩蓋的古文。

陳旦費力地轉過頭。

借著金丹發出的微弱螢光,他看清了那行字。

那不是現在的文字,而是古老的鳥篆。

但因為係統的自動翻譯,他瞬間看懂了。

那上麵的字跡潦草而狂亂,似乎是用手指硬生生摳出來的:

【太歲非神,乃天外之肉。食之長生,然人將不人。】

【唯儺相可鎮之。】

【留字者:上一任紮紙匠,半截碑。】

陳旦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半截碑?

那不是?

那不是他前世為了寫這本小說時,隨便起的筆名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筆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古碑上?還是以「上一任紮紙匠」的身份?

一陣寒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間穿透了他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還是我自己編織的噩夢?

我到底是在書裡,還是在?

還冇等他細想,石碑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哢。

不是石碑碎了。

是那顆嵌在肉團裡的死胎金丹。

它吃飽了。

它裂開了。

一隻白嫩的小手,從破裂的金丹殼裡伸了出來。它冇有去抓那些爛肉,而是向下探去,輕輕抓住了陳旦那一截焦黑的左指。

「爹……」

這一聲呼喚,清脆悅耳,不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孩童的聲音。帶著依戀,帶著初生的喜悅。

但這溫馨的一幕,卻讓陳旦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因為他看到,在那隻白嫩可愛的小手手背上。

赫然長著一張微小的、正在衝他咧嘴笑的儺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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