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相 第14章 真相

「嘿，別在那兒發呆！趕緊往前衝！」

陳旦大聲喊出這一句話，就好像一隻大手，一下子把他們的魂都給抓了回來。

陳旦把紙翼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然後重新穩穩噹噹地坐回到了轎子裡。

此時，他的臉色比剛纔還要顯得更加蒼白，額頭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剛剛他剪出的那一刀，可真是直接把他全部的力量都給耗儘了，這一刀的施展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要是再不走，等那些東西重新長出來，我就算想救你們，那也冇辦法！」陳旦扯著嗓子吼道。

他這一聲吼，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把眾人從震驚的狀態中狠狠地拉了回來。

剛纔發生的那一幕，讓他們都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隻要緊緊跟著這個男人，說不定還真有活下去的希望。

大家的恐懼在這一瞬間都轉化成了動力，整個隊伍一下子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朝著前方跑去。

他們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爛泥，費力地跨過那些正在不停蠕動的根莖。

姿態狼狽地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這片可怕的觸手叢林，終於，他們看到前方的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不過，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揭示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特別巨大的圓形盆地，如果說剛纔他們經由的峽穀就像是一個食道的話，那麼現在這裡，就如同真正的胃袋核心一樣。

在盆地的正中央位置，高高聳立著一座足足有十丈那麼高的黑色石碑，這座石碑看上去古老又斑駁，散發著一股來自洪荒時代的蒼涼氣息。

讓人奇怪的是，在石碑的表麵，並冇有刻著任何的字。

反而，上麵佈滿了無數根像血管一樣粗大的紅色肉筋。

這些肉筋密密麻麻地纏繞在石碑上，把整座石碑勒得好像都快要變形了，那些肉筋會隨著某種類似呼吸的韻律在劇烈地蠕動著，每一次收縮的時候，石碑就會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是石碑在痛苦地發出呻吟一般。

而在石碑的最頂端，盤踞著一團讓人根本冇法形容的爛肉。

那爛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狀態，還不停地變幻著形狀。

在這團爛肉裡麵，包裹著無數隻緊緊閉著的眼睛和還冇有完全成形的手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畸形的胚胎集合體。

「難道這就是老祖一直想要孵化的道胎嗎？」

一個屍陰宗弟子「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滿臉絕望地看著那個東西。

這跟他們典籍裡麵記載的「金光萬丈、仙氣繚繞」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不是這樣的，」

陳旦緊緊地盯著那塊石碑，眼神變得異常地凝重起來。

他憑藉敏銳的洞察力，發現了一個關鍵的細節。

那團爛肉其實並不是在進行所謂的「孵化」，而是在「鎮壓」。

它正死死地壓製著那座石碑，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它其實是在鎮壓石碑裡麵藏著的某個東西。

【發現關鍵劇情節點，鎮魔碑】

【歷史回溯，大儺崩壞之地】

【檢測到高階神性殘留，儺相·判官】

陳旦左肩的儺麵突然劇烈發燙，甚至冒出了白煙。

一股強烈的情緒，毫無徵兆地直接衝進了陳旦的腦海。

那是憤怒。

是被褻瀆、被侮辱後的滔天狂怒。那是一種神明看到螻蟻在自己頭上拉屎的暴怒。

「原來如此！」陳旦捂著左肩，痛得彎下了腰，但他嘴角卻裂開了一絲慘笑。

「嗬嗬！哈哈哈！」

「掌櫃的，你笑什麼？」獵戶被陳旦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到了。

「笑這群蠢貨。」陳旦指著那團爛肉，眼中滿是嘲弄，「這哪裡是什麼修仙福地。這分明是一處上古儺神的隕落之地！」

「屍陰宗這群瘋子，根本不是在煉製什麼金丹。他們是發現了一尊被封印在這裡的古老儺神——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太歲』。然後妄圖通過血祭，將這尊神祇的力量剝離出來，嫁接到自己身上！」

那座石碑，就是當年封印太歲的器具。

而現在，石碑已經被腐蝕了，太歲的本體正在一點點蠶食這最後的防線。

「桀桀桀！」

突然之間，一陣怪笑聲從石碑頂端的那團爛肉當中傳了出來。

這聲音聽起來根本不像是從嗓子裡發出來的，感覺就好像是有幾千個人在說話一樣。

這裡麵有男的聲音，有女的聲音，有老的聲音，也有少的聲音，這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巨大的精神噪音。

直接鑽進了人的腦髓。

「又來了一個送外賣的，」說完這話，那團爛肉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就好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

緊接著，一張巨大的人臉從肉團的表麵浮現了出來。

眾人在看清那張臉的那一刻，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齊刷刷地把目光看向了陳旦，那張臉，竟然和陳旦長得一模一樣！

不對，確切一點來說，是和陳旦此刻左肩上的儺麵一模一樣。

「你是誰？」陳旦冷冷地問了一句，他並冇有因為看到和自己一樣的臉而感到驚慌。

「我是誰？」

那張巨大的人臉裂開了嘴，露出了裡麵無數細小的觸手。

每一個觸手的頂端都長著一張小嘴，然後說道：「我是你！」

「我就是你一直夢寐以求的仙道，我就是長生，我就是極樂。」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的意味，又說道：「過來，孩子，你的左手已經嚐到了我的味道，它很喜歡，不是嗎？

「你也想和我融為一體？」

陳旦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確實，左手在不停地顫抖著，好像在歡呼一樣，還表現出一種嚮往迴歸母體的樣子。

「不！」陳旦罵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話剛說完，那團爛肉突然就炸裂開來，嘭！

無數塊碎肉就像暴雨一樣落了下來。

每一塊碎肉在落地之後，都迅速地膨脹起來，還發生了變形。

茲拉茲拉。

令人作嘔的血肉生長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眨眼之間，那些碎肉就化作了一個個隻有半截身體的怪物，它們冇有下半身，隻有上半身和雙手，在地上快速地爬行著，就像潮水一樣向著眾人湧了過來，而這些怪物的臉，全都長得和陳旦一模一樣！

成千上萬個「陳旦」，拖著血淋淋的脊椎骨，在地上爬著，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然後齊聲喊道：「殺了我？」「還是融入我？」那巨大的聲音在整個盆地裡麵迴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