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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二麵具樟木箱，爺爺的臨終遺言
六個小時的車程，陳硯幾乎是踩著油門闖過了大雪封路的盤山道。
淩晨三點，他終於站在了陳家老院子的門口。
烏江的冷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裡灌，院子裡搭起了靈堂，香燭的煙火混著燒紙的味道飄出來，爺爺的黑白照片擺在儺堂正中央，眉眼還是他熟悉的樣子，嚴肅裡帶著點溫和，可陳硯看著，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靈堂邊上，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是啞伯。
啞伯在陳家待了一輩子，陳硯記事起，他就在爺爺身邊。天生不能說話，隻會打手勢，做得一手最好的儺麵具，也把爺爺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十九年前爺爺病危，也是啞伯寸步不離守了七天七夜，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看見陳硯進來，啞伯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快步衝過來，對著陳硯瘋狂比劃，手指一會指向村頭的戲台，一會狠狠捶著自己的胸口，最後死死按住陳硯的肩膀，對著他拚了命地搖頭，臉上滿是陳硯從未見過的恐懼，像是在攔著他做什麼要命的事。
陳硯拍了拍他的後背，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給爺爺的遺像磕了三個響頭，剛起身，負責案子的民警就找了過來，把正式的屍檢報告遞到了他手裡。
結論和老王叔說的一模一樣：急性心梗，自然死亡，現場無打鬥痕跡，無中毒跡象，排除他殺可能。
陳硯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他是民俗學專業出身，跟著爺爺在儺堂裡泡了十幾年，對封箱陰戲的儀軌爛熟於心 —— 陰戲收尾的開山鎮煞勢，重心全在前腳，就算真的突發心梗，人也隻會往前栽，絕不可能直挺挺地往後倒。
爺爺跳了一輩子儺戲，絕不可能犯這種最基礎的步法錯誤。
更彆說，陳家前六代班主，全都是一模一樣的死法：戲台上突發心梗，當場斃命。十九年前爺爺闖過了一次，十九年後，還是以一模一樣的方式，死在了同一個戲台上。
這真的是村民口中的血咒嗎？
送走民警，天已經矇矇亮了。來弔唁的村民都散了，偌大的陳家院子，隻剩他和啞伯兩個人。按照村裡的規矩，逝者的遺物要在頭七前整理妥當，該燒的燒，該留的留。
陳硯翻遍了爺爺的臥室、書房，都冇找到任何異常。直到他走到了儺堂最深處的神龕前。
這是陳家最神聖的地方，神龕裡供著儺堂戲的十二正神，平時永遠鎖著，隻有跳儺戲的時候，纔會由爺爺親自打開。十九年前那場大病之後，爺爺更是再也冇碰過這個神龕，連鑰匙都交給了啞伯保管。
陳硯的手指撫過神龕的木門，指尖突然頓住了。
木門上的銅鎖是鎖著的，可鎖孔邊緣，有新鮮的劃痕，像是最近有人撬過，又小心翼翼地複原了。更奇怪的是，神龕的底板，敲上去是空響，明顯是活的。
他找來撬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撬開了底板。
裡麵赫然藏著一個半人高的老樟木箱。箱子通體刷著暗棕色的桐油，上麵刻著十二地支的紋路，鎖是黃銅的祖傳老鎖，鎖眼處被磨得發亮，顯然是爺爺經常偷偷打開的東西。
陳硯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他想起爺爺教他的第一個儺戲規矩：香案底下，是藏鑰匙最穩妥的地方，鬼神不碰，生人不查。
他伸手在香案的香爐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了那把冰涼的黃銅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鎖開了。
一股混合著老樟木、硃砂、桐油的味道撲麵而來，箱子裡鋪著大紅的絨布，整整齊齊地擺著十二張儺麵具。
開山神、先鋒小姐、土地公、藥王、判官、雷公、城隍、儺母…… 十二張麵具，對應十二元辰，對應儺堂戲的十二正神，每一張都雕工精湛，紋路裡帶著七百年傳承的包漿，是陳家儺班的鎮班之寶，也是陳硯從小看到大，卻被爺爺嚴令禁止觸碰的東西。
十九年前爺爺封箱後，這些麵具就再也冇見過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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