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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年封箱戲，倒在儺台上的班主
臘月二十三，小年。
湘黔交界的烏江凍住了大半，冰麵下的水流撞著暗礁，發出像人哭一樣的悶響。鵝毛大雪把儺城村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唯有村頭百年老戲台，掛著兩盞血一樣的紅燈籠，在風雪裡晃得人眼暈。
戲台前擠了上百號村民，卻靜得連雪落的聲音都聽得見。冇人敢大聲說話，連咳嗽都死死憋在喉嚨裡 —— 今天是陳家儺班的封箱陰戲，是跳給烏江裡的孤魂、山裡頭的精怪看的，活人隻配看個邊角，亂說話就是衝撞煞神。
老輩人傳了七百年的規矩，小年陰戲跳完，開山神鎮煞，才能保來年全村太平。可今年所有人擠在這，一半是為了求平安，另一半，是為了看陳守義能不能再扛過陳家的「滅門血咒」。
戲台中央的人，就是陳家儺班第七代班主，陳守義。
他今年七十八歲，臉上扣著開山神的儺麵具 —— 赤麵獠牙，額間開著第三隻硃砂眼，黑紅法衣上繡著滿幅的驅煞符咒，手裡的開山鉞劈下去，帶著風雪都跟著打顫。腳步穩得像釘在戲台的桐木板上，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完全看不出是年近八十的老人。
台下的人都垂著眼，冇人敢跟麵具上的硃砂眼對視。可冇人不知道，陳家這血咒，已經壓了七代人。
七十年前那場大火燒了老儺村之後，陳家就背上了這斷子絕孫的咒：連續六代班主，冇有一個活過六十歲，全都是在儺戲戲台上，突發惡疾，當場斃命，死狀一模一樣。
唯獨陳守義是個例外。
十九年前，他五十九歲，也是小年封箱戲，也是這張開山神麵具，跳著跳著就倒在了戲台上。全村人都以為他要應咒了，棺材都備好了，可他硬是在靈堂躺了七天七夜，又睜著眼坐了起來。
隻是從那以後，他就封了陳家祖傳的十二張儺麵具，再也不跳陰戲，把儺班的事全丟給了徒弟，隻當個掛名的班主，安安穩穩活到了七十八歲。
村民都說，是陳守義一輩子心善，跳了一輩子儺戲積了德，才破了這血咒。
鑼鼓聲越敲越急，鐃鈸的尖響刺破雪幕，已經到了陰戲的最**。按照儀軌，最後一聲鑼響，陳守義要收勢、定樁、開山鉞點地，喊出鎮煞口訣，這一年的陰戲纔算圓滿落幕。
可就在最後一聲鑼響，震得戲台簷角的雪都往下掉的瞬間，本該釘在原地的陳守義，手裡的開山鉞哐噹一聲砸在了木板上。
緊接著，他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背撞在百年老木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冰水裡。
全場死寂。
雪還在往下落，前排的大徒弟最先反應過來，瘋了一樣衝上台，抖著手去摘那張開山神麵具。
麵具落下的那一刻，台下爆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當場就軟在了雪地裡。
陳守義眼睛圓睜，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兩個黑點，臉上凝著極致的、扭曲的恐懼，嘴唇紫得發黑，手指死死攥著法衣前襟，指節崩得慘白，掌心裡攥著一張黃符，符紙上的硃砂字被血浸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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