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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除夕寒夜，守山人的證言
文檢員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技術室裡隻剩下空調外機運轉的嗡鳴，窗外的風雪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七十年前封洞時，一塊塊砸在石壁上的石頭。
陳硯站在原地，指尖的寒意順著血管一路沉到心底。他接過那份筆跡比對報告，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一筆一劃都在印證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結論 —— 張宏遠車裡那張威脅字條上的字跡，和省檔案館留存的秦萬山親筆手劄，運筆習慣、筆畫轉折、連筆特征，吻合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不是模仿，不是偽造，是同一個人寫的。
“不可能。” 林野先開了口，她接過報告翻得飛快，眉頭擰成了疙瘩，“秦萬山如果活到現在，已經快九十歲了，就算他真的從火場裡逃了出來，怎麼可能保持這麼穩定的運筆力度？更彆說在風雪夜裡翻院牆、改刹車、在盤山公路上神出鬼冇，這根本不符合人體生理規律。”
文檢員麵露難色，把兩份原件並排擺在操作檯上：“林隊，我們也反覆覈對了三遍，包括他早年給戲班寫的戲本、給徒弟留的手諭，還有這張字條上的硃砂筆跡，連書寫時的習慣性頓筆都完全一致。除非是從小臨摹他的字跡，練了幾十年，否則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複刻。”
陳硯的目光落在秦萬山手劄的落款上，民國三十六年，秋。字跡淩厲有力，帶著儺戲宗師的風骨，和字條上那行 “七世債，七世還” 的戾氣，竟像是隔著七十年的時光，從同一個人的筆尖流淌出來的。
他突然想起韓敬川剛剛發來的微信，那句 “老儺班有秘傳養身功法，活過百歲並非難事”，像一根針，輕輕巧巧地紮破了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如果秦萬山真的冇死呢？
如果他真的靠著秘傳功法活了下來，隱姓埋名七十年，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向所有參與滅門案的人，一筆一筆討還血債呢？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滿了他的心臟。
“先把物證封存好。” 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語氣裡的驚疑，對著技術民警吩咐，“再聯絡省廳的文檢專家，做二次複覈，務必做到萬無一失。另外，查一下近十年儺城村周邊的住宿記錄、進山登記，凡是年齡在八十歲以上的外地男性，全部篩查一遍。”
民警應聲去忙了，技術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林野轉頭看向陳硯，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你真的信，一個九十歲的老人，能做到這一切？”
陳硯捏著那份報告，指尖微微泛白，沉默了幾秒纔開口：“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有理由殺了我爺爺、王順發和張宏遠，也想不出第二個人，能寫出一模一樣的字跡，持有他的班主墨玉戒指。”
“可他為什麼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林野追問，“他要是真的想複仇，七十年裡有無數次機會，為什麼偏偏等到現在？為什麼非要引導你一步步查下去，甚至把證據親手遞到我們麵前？”
這個問題，陳硯也想不通。
就像他想不通，如果秦萬山真的活著，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這個陳家後人，反而一次次給他留下線索，甚至把真正的開山神麵具還給他？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韓敬川發來的微信，依舊是溫和儒雅的師長口吻，附帶了幾張更清晰的老縣誌掃描件：【陳硯，我剛翻了當年的調研存檔，縣誌裡記載秦萬山年輕時曾在武當山修行過數年，精通內家功法與醫理，當地不少老人都傳他有 “駐顏之術”。另外，1952 年曾有人在湘西見過與他體貌特征高度吻合的人，隻是再追查就冇了蹤跡，他當年未必死於那場大火。】
【你現在身處險境，千萬不要衝動行事。我已經訂了明天一早的車票，開車過去大概五個小時，有什麼事，等我到了再說。】
陳硯看著訊息，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暖意。在這人人避之不及的除夕夜裡，在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煞星、把這一切當成血咒應驗的時候，隻有自己的導師，還在擔心他的安危，甚至願意在大年初一，驅車幾百公裡趕過來。
他指尖飛快地敲下回覆：【韓老師，大年初一您還是在家好好休息吧，這邊的事我能處理好，等您過來，反而可能有危險。】
韓敬川的回覆幾乎是秒回：【你是我的學生，遇上這種事，我不可能放著你一個人扛。民俗相關的史料和秘辛，我比你更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你放心，我不會添亂，隻是過去陪著你，也好幫你甄彆那些老儺班的線索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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