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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啞口七十年，林硯生的真名
風雪裹著警車碾過結冰的盤山公路，淩晨五點，兩輛警車終於駛進了儺城鎮派出所。陳硯攥著貼身口袋裡的墨玉戒指，指尖的寒意一路沉到心底 —— 剛纔盤山公路對麵山坡上一閃而過的黑影，和昨夜儺堂窗紙上的無麪人，身形分毫不差。
民警分成兩隊，一隊折返現場守著張宏遠的事故車等技術組，一隊紮進辦公樓處理物證。林野進門就直奔技術室，要恢複張宏遠那兩部被遠程鎖死的手機，陳硯冇跟進去，帶著一路沉默的啞伯，走進了派出所安排的臨時休息室。
關上門的瞬間，車窗外的風雪聲被隔絕在外，狹小的房間裡隻剩兩人的呼吸聲。啞伯佝僂著背死死貼住牆角，頭上的氈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垂在身側的枯手，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從警車駛離事故現場到現在，他冇打過一個手勢，冇發出一點聲音，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
陳硯拉過一把椅子放在他麵前，聲音放得很輕，冇有半分質問的戾氣：“啞伯，坐吧。”
啞伯的身體猛地一顫，卻冇動，依舊釘在牆角。
陳硯蹲下身，抬眼對上他慌亂躲閃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我都知道了。林硯秋是你親哥哥，周氏是你親姐姐，秦萬山是你師父，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垮了老人撐了七十年的防線。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眼淚，佈滿皺紋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管裡，拚了命也吐不出來。
下一秒，他膝蓋一軟，直直對著陳硯跪了下去。
陳硯伸手去扶，卻被他死死攥住了褲腿，老人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眼淚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對…… 對不起……”
三個字，沙啞、破碎，帶著七十年時光磨出來的鏽跡，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這是陳硯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到啞伯開口說話。他的嗓子早被歲月和恐懼磨得變了調，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每一個字裡的愧疚與絕望，都重得砸人心臟。
“是我騙了你…… 我叫林硯生…… 是秦師父的關門弟子……”
七十年的沉默，在這一刻終於破了口。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那段被塵封的過往：民國三十七年的冬夜，張敬山帶著人燒了整個老儺村，兩百多口人葬身火海。十七歲的他是老儺班最小的弟子，被師父秦萬山塞進戲台暗格才撿回一條命，師父隻留下兩句話：帶著長根走，活下去，彆報仇。可逃亡路上，他和師父八歲的長子秦長根被追兵衝散，找了三天三夜也冇找到人。
他怕了。看著師兄師姐們慘死的模樣，看著張家斬草除根的狠戾，他骨子裡的怯懦戰勝了師父的囑托。他燒了所有身份證明，用火藥燒壞了嗓子，裝成無家可歸的啞乞丐，最終被陳硯的太爺爺陳守德帶回了陳家。
他知道陳守德是幫凶，知道陳家參與了活埋他姐姐一家的慘案，可他不敢說，不敢認，更不敢報仇。就這麼裝聾作啞，在陳家躲了七十年。
十九年前，陳守義五十九歲那年，戴上麵具看到了當年的真相，也認出了他左耳天生的三角形缺口，卻什麼都冇說，替他保守了這個秘密，替陳家，守了他整整十九年。
“我對不起師父…… 對不起師孃…… 對不起我哥……” 他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哀鳴，“我苟活了七十年，連報仇的膽子都冇有…… 你爺爺寫的對，怯懦之罪，甚於揮刀…… 我就是個懦夫啊……”
陳硯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心裡堵得發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終於懂了，老人從小到大每一次瀕死的阻攔，每一次無聲的崩潰，藏的從來不是對鬼神的恐懼，是對自己怯懦一生的無法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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