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了整座京城。濟世堂的燈火早已熄了大半,隻剩後院暖閣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琉璃燈,映著窗欞上的海棠花紋,透著幾分安寧。
暖閣內,陸清正坐在案前,就著燈光修改《民間防疫簡易手冊》的增補內容。北疆的風寒防疫方、江南的濕熱調理法,被她一筆一劃地謄抄在宣紙上,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陸墨與陸月守在一旁,一個研墨,一個整理藥草,偶爾傳來幾句低聲交談,更襯得夜的靜謐。
“師父,這增補的方子,要不要送去太醫院,請李院判過目?”陸月將一捆曬乾的艾草碼整齊,輕聲問道。
陸清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笑道:“不急,等改完這最後幾頁,明日一早送去便是。這方子是結合南北地域差異改的,得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刊印分發下去。”
陸墨點了點頭,接過陸清手中的筆,細細研著墨:“師父說得是。如今新政推行,防疫手冊是百姓的保命符,半點馬虎不得。隻是弟子近日聽聞,京城的藥材商們聚在一起議論,說咱們推廣平價藥材,斷了他們的財路,怕是……”
他話未說完,便被陸清抬手打斷:“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濟世堂做的是利民之事,縱使觸及些許人的利益,也問心無愧。”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破空之聲,快得如同風吹過樹梢。
陸清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站起身,沉聲道:“墨兒,月兒,熄燈!快!”
陸墨與陸月雖不明所以,卻也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吹滅了暖閣的燈。刹那間,暖閣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縫灑進幾縷銀輝。
“師父,怎麼了?”陸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有殺氣。”陸清的聲音冷得像冰,她伸手按住腰間暗藏的銀針,目光警惕地盯著門窗,“是衝我們來的。”
她的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暖閣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勁風裹挾著寒氣撲麵而來,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了進來,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直逼陸清而來!
“保護師父!”陸墨低吼一聲,抓起案上的硯台,朝著最前麵的黑影砸去。陸月也反應過來,飛快地抓起牆角的藥杵,死死護在陸清身前。
黑影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身手狠辣,招招致命。刀鋒擦著陸清的髮梢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陸清雖懂些防身之術,卻哪裡是這些專業殺手的對手?不過片刻功夫,她的衣袖便被劃開一道口子,手臂上滲出了血絲。
“陸清,拿命來!”為首的黑影厲喝一聲,彎刀高高揚起,朝著陸清的心口刺去!
千鈞一髮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怒喝:“狗賊休走!”
兩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竄進暖閣,手中的長劍寒光閃閃,硬生生架住了為首刺客的彎刀。“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刺客被震得連連後退。
“侯爺的人!”陸清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來的正是楚洛軒佈防在濟世堂外的暗衛。二人皆是一身玄色勁裝,劍法淩厲,配合默契,不過幾招,便將暖閣內的刺客逼得節節敗退。
“撤!”為首的刺客見勢不妙,低喝一聲,轉身便要破窗而逃。
“想跑?留下命來!”一名暗衛怒喝,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刺客後心。刺客倉促回身抵擋,卻被另一名暗衛抓住破綻,一腳踹中膝彎,重重地摔在地上。
餘下的刺客見狀,不敢戀戰,紛紛朝著窗外竄去。暗衛哪裡肯放,緊追不捨,院牆外頓時傳來一陣兵刃相接的鏗鏘聲,還有幾聲淒厲的慘叫。
暖閣內終於安靜下來,陸墨連忙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亮起,映得滿地狼藉——桌椅傾倒,藥草散落一地,地上還留著幾滴刺目的血跡。
陸清的手臂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淌。陸月見狀,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抓過傷藥,手忙腳亂地幫她包紮:“師父!您受傷了!疼不疼?”
“無妨,小傷而已。”陸清咬著牙,看著窗外漸漸平息的打鬥聲,眼中滿是後怕。
那兩名暗衛很快折返回來,其中一人肩上中了一刀,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衫,卻依舊單膝跪地,沉聲道:“陸大夫,屬下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陸清連忙扶起他,急聲道:“快彆這麼說,多虧了你們,否則我師徒三人今日怕是性命難保。快,先處理傷口!”
另一名暗衛站起身,沉聲道:“陸大夫放心,餘下的刺客已被我們擊退,隻是讓為首的逃了。屬下已經派人去追,定能查出他的底細。”
“不必追了。”陸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她看著地上刺客留下的彎刀,刀身上刻著一隻小小的黑鷹標記,“這是齊淵的人。”
“齊淵?”陸墨與陸月皆是臉色一變。
陸清點了點頭,指尖緊緊攥著那枚彎刀,聲音冰冷:“我推廣防疫手冊,斷了藥材商的財路,而這些藥材商,多半是齊淵的黨羽。齊淵視我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後快。今日這刺殺,不過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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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洛軒身著玄色勁裝,風塵仆仆地衝了進來。他一眼便看到陸清手臂上的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聲音裡滿是焦灼:“清妹!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我冇事,隻是小傷。”陸清看著他眼中的擔憂,心中一暖,輕輕搖了搖頭。
楚洛軒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又落在那枚刻著黑鷹的彎刀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又是齊淵!這廝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派人刺殺朝廷命官!”
“他不是刺殺朝廷命官,他是想殺我這個擋路石。”陸清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推廣防疫手冊,設立惠民醫館,斷了他和那些奸商的財路,他自然容不下我。”
楚洛軒緊緊攥住拳頭,指節泛白:“我早就料到齊淵會狗急跳牆,特意加派了暗衛保護你,冇想到還是讓他鑽了空子。清妹,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陸清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齊淵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今日這刺殺,是在給我們敲警鐘。他想讓我們知難而退,想讓新政胎死腹中。”
陸墨走上前,眼中滿是憤慨:“師父,齊淵這廝太狠毒了!我們絕不能放過他!弟子願隨楚侯爺一同追查,定要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陸月也跟著點頭,聲音雖帶著一絲後怕,卻依舊堅定:“弟子也去!師父為了百姓,連性命都不顧了,我們做弟子的,豈能退縮?”
楚洛軒看著眼前這師徒三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轉頭看向陸清,沉聲道:“清妹,你放心。從今往後,我會加派三倍暗衛,日夜守在濟世堂外。齊淵想動你,先要踏過我楚洛軒的屍體!”
陸清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又看向身旁滿臉堅定的陸墨與陸月,心中的懼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滾燙的熱血。
她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塵,目光掃過暖閣內散落的防疫手冊底稿,聲音清朗而有力:“齊淵想讓我死,想讓新政停,那是做夢!我陸清活一日,便要為百姓做一日事!防疫手冊要推廣,惠民醫館要開設,齊淵的罪行,也要一樁一樁地揭露出來!”
月光透過窗縫,灑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銀輝。她的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楚洛軒看著她,眼中滿是敬佩。他知道,從今夜起,陸清再也不是那個隻知治病救人的醫者。她將與他並肩而立,直麵朝堂的風刀霜劍,與奸佞之徒,鬥到底!
暖閣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那盞昏黃的琉璃燈,卻亮得如同不滅的火種,照亮了濟世堂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前路的荊棘與榮光。
而在京城的另一處府邸,齊淵正站在窗前,聽著手下的稟報。當聽到刺殺失敗的訊息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
“跑了就跑了。”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本就是敲山震虎。陸清,楚洛軒,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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