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鎮北侯府的議事廳內燭火通明,跳動的火苗將牆上的劍影映得忽明忽暗。楚洛軒負手立於案前,指尖捏著一封皺巴巴的密信,劍眉緊蹙,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住。
荊戈一身夜行衣,肩頭還滲著血絲,單膝跪在地上,神色凝重中帶著幾分愧色:“侯爺,屬下無能,又讓齊淵那老狐狸溜了空子。”
楚洛軒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荊戈滲血的肩頭,眉頭皺得更緊:“說清楚,今夜潛入齊府,究竟發生了什麼?”
荊戈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屬下按侯爺的吩咐,帶了三名精銳暗衛,子時潛入齊淵府邸的書房。那書房外看著守備鬆懈,實則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連屋頂的瓦片下都藏著暗哨。屬下等人好不容易避開明哨,撬開書房的暗格,卻發現裡麵空空如也,彆說貪腐賬冊,就連一張帶字的紙片都冇留下!”
“空的?”楚洛軒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齊淵掌管吏部數年,貪墨的銀兩不計其數,他怎會甘心將賬冊儘數銷燬?”
“侯爺有所不知,”荊戈苦笑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屬下在暗格裡發現了些許灰燼,看那殘留的紙角,分明是上等的宣紙。想來是齊淵早有防備,在我們動手之前,便將所有賬冊付之一炬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愧色更濃:“更要命的是,屬下等人撤退時,不慎觸動了書房的機關。刹那間,府內鑼鼓齊鳴,伏兵四起,數十名黑衣護衛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那些護衛個個身手不凡,招式狠辣,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屬下與三名暗衛拚死突圍,一名暗衛為了掩護我們,被箭矢射中大腿,如今還藏在齊府外的破廟裡,生死未卜;另一名暗衛為了引開追兵,誤入了齊府佈下的陷阱,被生擒了!”
“廢物!”楚洛軒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本侯早就告誡過你們,齊淵此人老奸巨猾,城府極深,行事務必謹慎!如今倒好,證據冇拿到,反倒折了兩名兄弟!”
荊戈猛地低下頭,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屬下罪該萬死!請侯爺責罰!”
議事廳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在為折損的暗衛哀鳴。楚洛軒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怒火,緩步走到荊戈麵前,伸手將他扶起:“起來吧,此事不全是你的錯。是本侯低估了齊淵的警覺性,也低估了他的實力。”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密信,聲音沉得像鉛:“這是雍州傳來的訊息,說齊淵早在半月前,便以查賬為由,將吏部下轄各州府的錢糧賬目儘數調回京城,隨後便傳出了賬冊意外失火的訊息。當時本侯隻當是巧合,如今看來,這分明是齊淵的金蟬脫殼之計!他早就料到我們會追查此事,索性先一步銷燬了所有證據!”
“侯爺,齊淵這招實在是太狠毒了!”荊戈咬牙切齒道,“他不僅銷燬了賬冊,還在各州府佈下了眼線。我們派去雍州、涼州追查民亂真相的兄弟,也接連失手。有的剛到目的地,就被當地的官府盯上;有的好不容易查到些線索,轉眼就被人滅口,連屍首都找不到!”
楚洛軒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指尖的密信被他捏得變了形:“看來齊淵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往裡麵鑽。他一邊在朝堂上煽風點火,反對新政;一邊在暗中銷燬證據,清除異己,其心可誅!”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名暗衛躬身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枚沾血的令牌:“侯爺,這是從被生擒的那名兄弟身上掉下來的令牌,是齊府的人故意扔在陷阱外的。”
楚洛軒接過令牌,隻見令牌上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鷹,正是鎮北侯府暗衛的專屬令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好一個齊淵!他這是故意將令牌扔出來,想嫁禍本侯私闖大臣府邸,意圖謀反!”
“侯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荊戈焦急地問道,“被生擒的兄弟性子剛烈,定不會出賣侯爺,但齊淵心狠手辣,怕是會對他用刑!還有那名受傷的兄弟,藏在破廟裡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被齊淵的人發現……”
楚洛軒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冷冽而堅定:“你立刻帶些人手,喬裝成尋常百姓,去破廟將受傷的兄弟接回來,務必保證他的安全。至於被生擒的兄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齊淵既然敢抓我們的人,就必定會有所防備。硬闖救人,無異於自投羅網。你先派人盯著齊府,看他們如何處置那名兄弟。同時,傳令下去,讓所有在外追查的暗衛立刻撤回,暫時蟄伏,不要再與齊淵的人正麵衝突。”
“侯爺,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荊戈不甘心地說道,“齊淵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毀了我們的證據,我們豈能嚥下這口氣?”
“本侯何時說過要算了?”楚洛軒轉頭看向他,眼中閃爍著寒光,“齊淵以為銷燬了賬冊,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他太天真了!貪腐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能銷燬賬冊,卻銷不掉那些被他壓榨過的百姓的記憶,銷不掉那些與他同流合汙的官員的把柄!”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遞給荊戈:“這幾人都是齊淵的心腹,平日裡冇少跟著他搜刮民脂民膏。你派人暗中監視他們,從他們身上尋找突破口。記住,此事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荊戈接過名單,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屬下明白!定不辜負侯爺所托!”
楚洛軒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鷹令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聲音低沉而有力:“齊淵,你想跟本侯玩,本侯便陪你玩到底。這場仗,纔剛剛開始。本侯倒要看看,你這隻老狐狸,究竟能蹦躂到幾時!”
議事廳內的燭火依舊跳動著,映著楚洛軒挺拔的身影,也映著他眼中不滅的戰意。窗外的風越來越大,捲起漫天的落葉,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荊戈看著楚洛軒堅定的背影,心中的焦慮漸漸散去。他知道,侯爺從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縱使前路佈滿荊棘,縱使對手陰險狡詐,侯爺也定會帶著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將奸佞之徒繩之以法。
夜色漸深,鎮北侯府的燭火,在沉沉的夜幕中,如同一顆不滅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方向。而齊淵府邸的深處,同樣亮著一盞孤燈,齊淵坐在燈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噙著一抹陰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