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細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青石板路,將京城的喧囂洗刷得淡了幾分。城南的一處僻靜茶寮,竹簾低垂,隔絕了外界的風雨,隻餘下一室的茶香嫋嫋。
茶寮的雅間內,楚洛軒一身玄色便服,正襟危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時不時掃過窗外的雨簾。陸清則坐在他對麵,素色襦裙上沾著幾滴雨珠,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他們是應了一封匿名信的邀約而來,信上隻寫著“欲破齊淵,申時茶寮一見”,字跡蒼勁有力,透著幾分凜然正氣。
“這寫信之人,會是誰?”陸清放下茶杯,輕聲問道,“齊淵如今勢大,黨羽遍佈朝堂,敢在這個時候與我們暗中相見,定是有備而來。”
楚洛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能知曉我們正在追查齊淵,又敢直言相助的,定是朝堂上的忠良之臣。隻是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簾被人輕輕挑起,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一身藏青色的素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眸卻炯炯有神,正是三朝元老、禮部尚書溫庭遠。
“溫大人?”陸清與楚洛軒皆是一愣,連忙起身行禮,“不知大人相召,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溫庭遠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則緩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掃過二人,聲音低沉而有力:“二位不必多禮。老夫今日約你們前來,並非以禮部尚書的身份,隻是以一個大寧老臣的身份,與二位商議一件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楚洛軒心中一動,連忙拱手道:“大人請講,下官洗耳恭聽。”
溫庭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緩緩開口:“齊淵此人,老夫看著他從一個小小的吏部主事,一步步爬到侍郎的位置。此人表麵溫潤如玉,實則狼子野心,早年便與魏庸過從甚密,如今魏庸伏法,他竟還敢跳出來興風作浪,煽動民亂,反對新政,其心可誅啊!”
陸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認同:“大人所言極是。齊淵不僅暗中勾結藥材商,打壓惠民醫館,還派人刺殺下官,意圖阻止防疫手冊的推廣。隻是此人手段狡猾,銷燬了所有貪腐證據,我們一時之間,竟拿他冇有辦法。”
“證據?”溫庭遠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二人麵前,“老夫這裡,便有一份足以置他於死地的證據。”
楚洛軒連忙伸手打開油紙包,裡麵竟是一本泛黃的賬冊,封麵上寫著“雍州賑災款明細”幾個小字。他快速翻閱幾頁,臉色愈發凝重,猛地抬頭看向溫庭遠:“這是……齊淵早年在雍州任通判時,貪墨賑災銀兩的賬冊?”
“正是。”溫庭遠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痛心,“十年前,雍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撥下三百萬兩賑災款,本是救民於水火的救命錢,卻被齊淵與當地縣令勾結,中飽私囊,硬生生吞了近百萬兩!當時老夫奉旨巡查災情,察覺其中貓膩,暗中收集了這份賬冊,本想上奏朝廷,卻不料齊淵背後有魏庸撐腰,此事竟不了了之。”
陸清拿起賬冊,細細翻看,隻見上麵不僅記錄著每一筆贓款的去向,還畫著齊淵與縣令的勾結手印,字跡清晰,鐵證如山。她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有了這份密檔,便能證明齊淵貪贓枉法,罪無可赦!”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溫庭遠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老夫近日察覺,齊淵不僅貪墨賑災款,還暗中與廢太子的舊部勾結,意圖顛覆朝堂,擁立廢太子之子複位!”
“什麼?”楚洛軒與陸清皆是臉色大變,失聲驚呼。
廢太子趙洵,乃是先帝的長子,十年前因謀逆被廢,圈禁於宗人府,幾年前已鬱鬱而終。冇想到齊淵竟如此大膽,敢勾結廢太子舊部,行謀逆之事!
“大人所言當真?”楚洛軒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此事事關重大,可萬萬不能有半分差錯!”
“千真萬確。”溫庭遠重重地點頭,眼中滿是憂慮,“老夫近日在吏部查檔,偶然發現齊淵與廢太子舊部的書信往來,信中雖言語隱晦,卻處處透著謀逆之意。他們計劃先藉著民亂,動搖太子的根基,再趁亂起兵,擁立廢太子之子登基!齊淵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陸清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背脊發涼:“如此說來,雍州、涼州的民亂,根本不是什麼百姓不滿新政,而是齊淵與廢太子舊部一手策劃的陰謀!他們想藉著民亂,攪亂朝局,為謀逆鋪路!”
“正是如此。”溫庭遠歎了口氣,“太子推行新政,利國利民,卻觸動了這些人的利益。他們便狗急跳牆,想出這等惡毒的計策。老夫身為三朝元老,深受皇恩,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顛覆大寧的江山?隻是老夫年事已高,又身處禮部,手中無兵無權,難以與齊淵抗衡,思來想去,唯有二位,能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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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洛軒緊緊攥住手中的賬冊,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人放心!下官定當不負所托,將齊淵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隻是此事事關重大,僅憑這份賬冊與幾封書信,怕是難以扳倒齊淵,還需從長計議。”
溫庭遠點了點頭,從懷中又掏出一封信,遞給楚洛軒:“這是老夫查到的齊淵與廢太子舊部的密信,上麵有他們的筆跡。老夫已暗中聯絡了幾位朝中的忠良之臣,他們皆是看不慣齊淵的所作所為,願意助二位一臂之力。隻要我們能收集到更多的證據,再聯合百官上奏,陛下定然會嚴懲齊淵!”
陸清看著溫庭遠眼中的懇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躬身對著溫庭遠深深一揖:“大人深明大義,不顧自身安危,相助我等,下官感激不儘。濟世堂上下,定當全力配合,無論是查證證據,還是揭露陰謀,萬死不辭!”
溫庭遠連忙扶起她,眼中滿是讚許:“陸大夫不必如此。老夫早已聽聞你的大名,你推廣防疫手冊,設立惠民醫館,造福萬民,乃是大寧的巾幗楷模。齊淵視你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你卻依舊堅守本心,這份膽識與仁心,老夫深感敬佩。”
他頓了頓,又看向楚洛軒,語氣鄭重:“楚侯爺,你是鎮北侯,手握兵權,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朝堂動盪,奸佞當道,唯有你,能護住太子,護住大寧的江山。老夫將這份證據交給你,便是將身家性命,乃至大寧的國運,都托付給你了!”
楚洛軒站起身,對著溫庭遠鄭重一揖,聲音鏗鏘有力:“大人放心!下官定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不扳倒齊淵,不肅清奸佞,楚洛軒誓不為人!”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茶寮的竹簾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雅間內的三人,相視一笑,眼中皆是堅定的光芒。他們雖身處不同的位置,卻懷著同樣的心願——守護大寧的江山,守護天下的百姓。
溫庭遠看著手中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如此,老夫便放心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還望二位務必保密。齊淵耳目眾多,若是走漏了風聲,不僅我們自身難保,怕是連太子殿下,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大人放心。”陸清與楚洛軒齊聲應道。
三人又商議了許久,從如何收集更多證據,到如何聯絡朝中忠良,再到如何將齊淵的罪行呈遞給皇帝,一一敲定了細節。直到暮色四合,方纔各自散去。
楚洛軒與陸清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頎長。手中的賬冊與密信,沉甸甸的,卻也帶著一股力量。
“冇想到,溫大人竟會暗中相助。”陸清輕聲道,眼中滿是感慨,“有了這份密檔,我們終於有了扳倒齊淵的突破口。”
楚洛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隻是開始。齊淵與廢太子舊部勾結,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我們定要將他們一網打儘,還朝堂一個朗朗乾坤!”
他轉頭看向陸清,目光溫柔而堅定:“清妹,前路艱險,你怕不怕?”
陸清微微一笑,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聲音清朗而有力:“有你在,有溫大人在,有那麼多忠良之臣在,我何懼之有?隻要能護住百姓,護住新政,便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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