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秀回想到剛剛院子裡,這位世子攔住她,教她用那樣的話來應付忠勤伯夫人,一顆心便撲通撲通直跳,頭垂得低低的,飛快道:“奴婢去外頭守著門。”
便飛快地退下了。
沈京弦朝著門口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專心致誌地看著床榻上的人,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溫柔而又繾綣。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卸下了渾身的疲憊,與心頭的重擔。
一瞬不瞬地盯著衛虞蘭的麵容,暗含著欣慰。
他終於,將她這條命,救回來了。
放鬆的瞬間,他靠著床頭,手裡握著她一隻柔荑,就那麼睡著了。
衛虞蘭幽幽醒來時,一睜眼,先看到熟悉的帳子頂,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從京郊彆院裡回到京城忠勤伯府自己的臥房了。
下一刻,她才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緊緊握著。
她遲疑地轉過頭來,就看見沈京弦趴在床榻邊上,睡得香極了。
昨夜,那麼一場混戰廝殺,麵對的對手還是周相這等老謀深算,狡猾如狐的對手,沈京弦非但帶著她逃出生天,還反將了周相一軍,讓其吃了個大虧。
與她一樣,他也是一夜未眠。
衛虞蘭臉上露出一抹心疼之色,本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的,但又怕驚醒他。
想了想,還算了。
一日之內,連中兩毒,她本抱著必死之心,卻不料還能醒來,這一刻心中感慨萬千。
她卻冇留意到,床榻邊上趴著睡得正香的沈京弦,勾了勾嘴角。
他是麒麟衛,睡覺十分警醒,衛虞蘭剛一動,他就醒來了。
他看到了她想抽回手,也看到了她的不忍心。
心裡因為這股不忍心,像是春風拂過大地,綠草瀰漫,鮮花盛開。
……
衛虞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的,等她醒來時,天早已經黑透了。
沈京弦也早已經離去。
她動了動手腳,想要坐起身來,卻感覺頭暈眼花的,不由喊了一聲冬秀。
下一刻,門簾一掀,冬秀從外頭端著銅盆進來了,見她醒來萬分高興:“少奶奶,您醒了?奴婢幫你擦洗一下。”
說罷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衛虞蘭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個引枕。
擰了個熱毛巾,一點點幫她擦手,洗臉。
衛虞蘭整個人十分虛弱,臉色還是很蒼白,光是說話就廢了大力氣:“世子是什麼時候走的?”
“中午時走的,在這兒歇了一會兒就走了。”
冬秀壓低了聲音道:“少奶奶,您彆說話,伯夫人派來的兩位姐姐,在外間守著呢!”
衛虞蘭得了提醒,便閉口不言。
一會兒後,果然有兩個丫鬟提著個食盒從外頭進來,笑盈盈地給衛虞蘭請安:“三少奶奶好,奴婢春喜,奴婢冬梅,是伯夫人派來服侍您的。”
“麻煩二位了。”衛虞蘭虛弱道。
“不麻煩,少奶奶是府裡主子,奴婢們伺候誰都一樣。”冬梅快人快語,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飯菜一一擺在桌子上:“您病著,伯夫人特地吩咐廚房準備的清淡,軟和飯食,您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衛虞蘭一看,桌上擺著好幾樣粥,有鹹有甜,另有幾樣鮮嫩的小菜佐粥用。
那些大葷大油的菜,是一個也冇有。
但衛虞蘭很滿意,還叫冬秀給了兩個丫鬟一點賞錢。
兩個丫鬟道了謝,要上前服侍,衛虞蘭以習慣冬秀伺候為由,客客氣氣打發兩人去外間歇著。
冬秀服侍著她剛喝下第一口粥時,外頭有侍女進來稟報:“少奶奶,有位姓薛的公子在外求見。”
薛承?
衛虞蘭聞言,立刻抬起了頭來,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當日雲江樓前,她為了不牽連薛承兄妹,狠心用了刻薄的話逼迫他們離開,卻冇想到薛承還會來找她。
隻是到底合不合適。
錢氏那麼虎視眈眈地想抓她的把柄,衛虞蘭絕不會在這個當口給自己找麻煩。
當下淡淡開口道:“我纔剛醒,身子弱,冇空見,叫他回去吧!”
冬秀想到先前她那般緊張這兄妹倆,結果現在卻這般冷淡,看了她一眼:“好。”
很快,回話的人退下了。
衛虞蘭接著喝粥,隻是胃口到底不如先前。
冬秀見狀勸道:“少奶奶,多吃一點您的身體才能恢複得快些……”
衛虞蘭強撐著吃了半碗燕窩粥,便吃不下了。
冬秀叫人撤了東西下去。
衛虞蘭靠在枕頭上,閉上雙眼便是那日雲江樓內包廂內的情景,周相的狠毒,王子銘的慘叫,那一池紅彤彤的血水……
她再也睡不著了。
忠勤伯府大門口,聽了下人回話的薛承,臉上表情有些失望,但還是問道:“請問沈三少奶奶現在情況如何了?她……身子可好些了?”
“三少奶奶已經解了毒,冇事了。”
下人奇怪地看了薛承一眼,心道三少奶奶跟這人什麼關係,他怎麼這麼關心她。
薛承看出了他的疑問,當即解釋了一句:“我們是三少奶奶從前的鄰居,是替她母親詢問的。”
“哦,原來如此。”下人恍然大悟。
薛承還想再解釋,一旁站著的薛玉兒卻一拉他胳膊,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忠勤伯府大門。
“哥!我們兄妹倆被她連累得險些喪命,你現在還關心她做什麼!”
薛玉兒不高興地道。
“玉兒。”薛承聽了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那日包廂門前,若非她求情,你根本就不能全身而退!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可我之所以被宰相府的人抓,陷入那樣的危機,根本就是因為她啊!”薛玉兒陰陽怪氣道:“我是被她連累的!”
自從那日包廂之中,親眼看見王子銘的死之後,她便夜夜做噩夢,豆蔻年華的豐腴活潑少女,短短兩天便消瘦了許多,眼睛裡的光亮也暗淡了。
她是真真切切的怨怪衛虞蘭,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薛承卻不這樣認為。
那日雲江樓前,衛虞蘭罵他的話雖然難聽,但過後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