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日的急行軍,隊伍已抵達中元域與南域的交界地帶。官道兩側的植被愈發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赤色岩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連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前麵就是界域碑了。”李乘風指著前方一道巨大的石峰,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雷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石峰高約百丈,通體由青黑色岩石構成,表麵刻滿了古樸的符文,頂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正是張清玄提到的界域碑。石碑周圍,散落著一些形似岩石的“人”,他們身材高大,麵板與岩石同色,正或坐或站地守在碑前,正是石人族。
隊伍在距離界域碑百丈外停下。石人族的反應極快,十幾個石人立刻站起身,手持石斧,警惕地盯著他們,身上散發出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厚重氣息。
“來者何人?為何擅闖界域碑?”一個身材最高大的石人開口,聲音如同兩塊巨石碰撞,沉悶而有力。他的額頭有一道赤色的紋路,顯然是石人族的首領。
李乘風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青陽城城主李乘風,奉焚天宮之邀,前往南域共抗邪魔,還請石人族朋友放行。”
石人首領上下打量著他們,眉頭皺起:“邪魔?與我石人族無關。界域碑有規矩,想過界,需過我石人族這關。”
“不知是何考驗?”
“簡單。”石人首領指了指身邊一個年輕的石人,“與我族勇士切磋,能接下十招者,方可放行。”
那年輕石人身高近丈,肌肉虯結,手裏握著一柄巨大的石錘,氣息已是築基中期,比之前遇到的蛇影樓黑袍人還要強橫。
林嶽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我來試試!”
石人首領點了點頭。年輕石人低吼一聲,舉起石錘便朝著林嶽砸來。石錘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砸得空氣都發出“嗡鳴”聲。
林嶽不敢大意,闊劍橫擋胸前,靈力灌注之下,劍身發出耀眼的白光。
“鐺!”
石錘與闊劍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林嶽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發麻,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虎口已被震裂,滲出鮮血。
年輕石人得勢不饒人,石錘揮舞得如同狂風暴雨,招招不離林嶽要害。石人族的戰技大開大合,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剛猛無儔的力量,每一擊都讓林嶽倍感壓力。
“第八招!”石人首領沉聲道。
林嶽已是強弩之末,汗水浸透了衣衫,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他咬緊牙關,拚盡全力擋開第九招,卻被第十招的石錘擦中肩膀,瞬間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不行。”石人首領搖了搖頭。
林嶽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李乘風按住:“休息一下吧。”
雷沉看著年輕石人,眉頭微皺。這石人的力量實在太過霸道,尋常築基中期修士根本難以抵擋,林嶽能撐到第九招,已是不易。他轉頭看向李乘風:“城主,石人族的石體似乎對物理攻擊抗性極強?”
李乘風點頭:“石人族天生以岩石為體,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尋常刀劍難傷。他們的弱點在於……”
話音未落,張清玄突然道:“是元素之力。石體雖硬,卻怕雷霆、火焰這類能滲透肌理的力量。”
雷沉心中瞭然,目光再次落在年輕石人身上。對方的石錘上沾著些許碎石,顯然剛才的碰撞也讓他消耗不小,隻是石人族的恢複力似乎更強,氣息波動並未減弱多少。
“還有誰願試?”石人首領再次發問,語氣中多了幾分不耐。
柳如煙輕聲道:“我擅長煉丹,戰力不足,怕是難當此任。”她身邊的幾個修士也紛紛搖頭,顯然沒把握接下石人的十招。
雷沉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我來試試。”
石人首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你?”在他看來,這少年身形單薄,靈力波動雖穩,卻不像有扛住石錘的蠻力。
年輕石人更是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石質牙齒:“小家夥,別被我砸扁了。”
雷沉神色平靜:“請出手吧。”
李乘風在他身後低聲道:“小心,石人族的‘石化術’能臨時硬化體表,尋常攻擊很難奏效。”
雷沉點頭示意,握緊了腰間的裂雷刀。
年輕石人不再多言,石錘一揚,再次朝著雷沉砸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石錘劃破空氣,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顯然是融入了南域的火屬性靈氣,威力更勝一籌。
雷沉腳下雷步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側滑出,險之又險地避開石錘。石錘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赤色碎石,煙塵彌漫。
“第一招!”石人首領計數。
年輕石人見一擊未中,怒吼一聲,石錘橫掃,逼得雷沉不得不騰空而起。就在他身形懸空的瞬間,年輕石人突然變招,石錘向上撩起,直指雷沉的小腹!
這一擊又快又狠,顯然是算準了雷沉懸空時難以借力。青陽城的修士們紛紛驚呼,李乘風更是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雷沉卻臨危不亂,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右手裂雷刀出鞘,紫金電光暴漲,刀身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不是劈向石錘,而是斬向年輕石人的手腕!
他看得極準,年輕石人揮錘的瞬間,手腕處的石質關節暴露在外,正是發力的薄弱點。
“嗤啦!”
雷霆之力撞上石質關節,發出刺耳的響聲。年輕石人隻覺手腕一麻,石錘的去勢頓時一滯。
“好!”張清玄撫掌道。
雷沉借著這一滯的空隙,左腳在石錘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柳絮般飄落,穩穩地站在三丈之外。
“第二招!”
年輕石人又驚又怒,沒想到這看似瘦弱的少年竟如此難纏。他不再留手,石錘上泛起土黃色的靈光,顯然是動用了天賦神通,石體的光澤也變得更加深邃,防禦力瞬間提升了數倍。
接下來的幾招,年輕石人如同狂風驟雨般猛攻,石錘每一次落下都讓大地震顫。雷沉卻始終遊走在攻擊範圍邊緣,裂雷刀的雷霆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專找石人的關節、咽喉等薄弱處下手。
“第七招!”
“第八招!”
石人首領的聲音漸漸變得凝重。他能看出,這少年的力量或許不如年輕石人,但身法靈動,對時機的把握更是精準到了極致,尤其是那雷霆之力,彷彿天生克製石體,每一次碰撞都讓年輕石人氣血翻湧。
到第九招時,年輕石人已是氣喘籲籲,石錘的速度慢了不少。雷沉抓住機會,裂雷刀直指他的胸口——那裏有一塊略呈白色的石質,顯然是心髒所在。
年輕石人不敢怠慢,連忙回錘自保。
“鐺!”
這一次碰撞,兩人各退三步。年輕石人胸口的白色石質泛起一絲裂紋,而雷沉也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第九招!”
年輕石人看著胸口的裂紋,徹底瘋狂了。他將全身靈力灌注到石錘上,石錘膨脹到丈許大小,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雷沉當頭砸下!
這是他壓箱底的一招,也是第十招!
雷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沒有躲閃,而是將雷霆本源的力量全部調動起來,裂雷刀上的紫金電光璀璨到了極致,彷彿化作了一道連線天地的雷霆!
“九天驚雷!”
他施展出《九天雷典》中的殺招,刀芒與石錘碰撞在一起。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地上的碎石都掀飛了數尺。
煙塵散去,兩人的身影顯露出來。年輕石人手中的石錘已經碎裂,胸口的白色石質裂開一道大縫,金色的血液順著裂縫流淌出來。而雷沉也臉色蒼白,嘴角鮮血直流,但握著裂雷刀的手卻依舊穩定。
“第十招!”石人首領的聲音回蕩在戈壁上。
年輕石人看著雷沉,眼神複雜,最終頹然放下了碎裂的石錘:“我……輸了。”
石人首領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雷霆之力,果然名不虛傳。你們……可以過界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南域不比中元域,赤岩戈壁有火蓮教的分舵,小心行事。若真遇難處,往北三十裏有我石人族的哨所,報我‘石夯’的名字,可暫避一時。”
這已是明顯的示好。
李乘風拱手道:“多謝石夯首領。”
雷沉也對著石夯和年輕石人點了點頭,轉身跟上隊伍。經過年輕石人身邊時,對方低聲道:“你的雷霆……很厲害。”
雷沉微微一笑:“你的石體,也很強。”
年輕石人咧嘴一笑,露出了憨厚的表情。
穿過界域碑的光暈時,雷沉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空間之力掃過全身,像是在確認身份。界域碑上的符文亮起又暗下,彷彿在無聲地目送。
過了界域碑,氣溫驟然升高,腳下的土地徹底變成了紅褐色的岩石,稀疏的植被也化作帶刺的灌木叢。遠處的地平線上,赤色山巒連綿起伏,像一頭頭匍匐的巨獸。
“雷少主剛才那刀,真是神了!”林嶽湊過來,肩膀上的傷已被柳如煙的丹藥穩住,“那石人的胸口硬得跟鐵疙瘩似的,居然能被你劈開裂紋!”
雷沉擦拭著裂雷刀上的石屑:“是雷霆之力剛好克製他們的石體。換做其他屬性,未必能成。”
李乘風走在一旁,沉聲道:“石人族從不輕易給外人示好,他們剛才的提醒,怕是另有用意。”
雷沉點頭:“火蓮教能在赤岩戈壁立足,必然與石人族有過衝突。他們是想借我們的手,削弱火蓮教的勢力。”
正說著,前方的戈壁上傳來一陣“沙沙”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岩石下遊動。眾人瞬間警惕起來,紛紛祭出法器。
隻見前方的赤岩突然裂開,密密麻麻的蠍子從裂縫中爬了出來,每隻都有手臂長短,外殼赤紅如血,尾刺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正是石人首領提到的赤岩蠍!
蠍群後方,站著幾個身穿紅衣的修士,為首的是個獨眼婦人,嘴角噙著冷笑,正是火蓮教的人!
“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們啊。”李乘風的聲音冷了下來。
雷沉握緊裂雷刀,看著那些赤岩蠍和火蓮教徒,眼神漸漸銳利。剛過界域碑就遇襲,南域的凶險,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赤色的戈壁上,殺氣與硫磺味交織,一場新的廝殺,已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