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晨光曬得微暖,雷沉踩著邊緣的青苔走進去時,場中已聚了近百號人。三三兩兩的修士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法器,有的在低聲交談,靈力波動如同潮水般在空氣中起伏,最低的也是築基初期,其中幾道強橫的氣息,隱隱已觸碰到金丹期的門檻。
李乘風一出現,場中瞬間安靜下來。修士們紛紛起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見過城主!”
“不必多禮。”李乘風擺了擺手,側身讓出身後的雷沉,“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寧州雷氏的雷沉,雷少主。此次前往南域,雷少主將與我們同行。”
話音落下,場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人目光落在雷沉身上,帶著好奇、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畢竟他看起來太過年輕,身形單薄,若不是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雷霆氣息,很難讓人將他與“少主”二字聯係起來。
“寧州雷氏?”人群中有人低聲嘀咕,“就是那個守著黑風崖的小家族?”
“聽說他們家出了個能引天雷的小子,難道就是他?”
“看著不像啊,這年紀……怕是還沒築基吧?”
議論聲不大,卻足夠在場的修士聽清。雷石若是在此,定會擼起袖子與人理論,但雷沉隻是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裏,彷彿沒聽到這些議論。經曆過萬雷穀的雷霆淬煉,他的心性早已非昔日可比,這些言語上的輕視,根本無法撼動他的道心。
李乘風眉頭微蹙,正要開口,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修士。此人穿著玄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闊劍,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林家少主,林嶽。他的修為已是築基後期巔峰,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佼佼者。
“城主,”林嶽對著李乘風拱了拱手,目光卻看向雷沉,帶著幾分倨傲,“此次前往南域,事關重大,可不是兒戲。不知這位雷少主有何能耐,能與我等同行?”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幾分挑釁。周圍的修士都安靜下來,等著雷沉的回答。
雷沉看著林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能耐如何,不若手底下見真章?”
林嶽眼睛一亮,似乎就等這句話:“好!我正想討教一下雷家的雷霆神通!”說著,他猛地抽出腰間闊劍,靈力灌注之下,劍身發出嗡鳴,一道淩厲的劍氣朝著雷沉劈來!
這一劍快、準、狠,顯然是動了真格,想給雷沉一個下馬威。
李乘風眉頭一皺,卻沒有阻止。他知道,有些質疑,隻有實力才能打破。
雷沉站在原地未動,直到劍氣即將及身的瞬間,他才緩緩抬起右手。紫金電光在指尖凝聚,形成一道細小的雷絲,看似微弱,卻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銳勁。
“嗤啦!”
雷絲與劍氣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所有人都以為雷沉會被劍氣震飛,卻見那道淩厲的劍氣竟如同冰雪遇陽般,瞬間被雷絲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林嶽臉色驟變,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劍。他這一劍凝聚了七成靈力,就算是築基後期修士也得暫避鋒芒,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雷沉並未乘勝追擊,隻是收回手,淡淡道:“林少主還要再試嗎?”
林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頹然放下:“在下……技不如人。”
場中一片寂靜,剛才還在議論的修士們,此刻都閉緊了嘴巴,看向雷沉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能如此輕易地化解林嶽的劍氣,這等實力,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已是築基巔峰!
一個如此年輕的築基巔峰?這簡直聞所未聞!
李乘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朗聲道:“雷少主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此次前往南域,還望各位同心協力,共抗邪魔!”
“願聽城主號令!”修士們齊聲應道,聲音比之前響亮了許多,其中對雷沉的敬意,已不言而喻。
接下來,李乘風開始介紹在場的修士。除了林家少主林嶽,還有擅長符籙之術的張家家主張清玄,煉丹世家的傳人柳如煙,以及幾位散修中的佼佼者。雷沉一一頷首示意,將每個人的氣息和擅長記在心裏——戰場上,盟友的實力同樣至關重要。
介紹完畢,李乘風取出一張巨大的域界地圖,鋪在演武場中央的石桌上。地圖由獸皮製成,上麵用硃砂和墨線繪製著山川河流,標注著各個域界的名稱和位置。
“大家請看,”李乘風指著地圖中央的位置,“這裏就是我們所在的‘中元域’。域界通道共有三處,分別在南域的焚天城附近、北域的萬雷穀深處,以及西域的斷魂崖。此次蛇影樓和火蓮教要攻打的,就是南域的通道。”
雷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中元域的形狀像一片楓葉,寧州在楓葉的葉柄處,南域在葉片的頂端,北域和西域則分別在兩側的葉尖。除了中元域,地圖邊緣還標注著其他幾個域界的名稱:東域“滄海域”,南域之外的“蠻荒域”,北域之北的“冰封域”,以及最邊緣的“無盡域”。
“這些域界之間,都有通道相連嗎?”雷沉問道。
“大部分都有,但很多通道早已廢棄,或是被強大的妖獸、邪魔占據。”李乘風解釋道,“千年前的界域大戰,就是從無盡域開始的。據說那裏是域外邪魔的發源地,當年若不是各族大能聯手將通道封印,中元域早已不複存在。”
“那此次蛇影樓他們開啟通道,是想放出無盡域的邪魔?”
“極有可能。”李乘風的臉色凝重起來,“無盡域的邪魔兇殘無比,以生靈的靈力為食,一旦讓他們湧入中元域,後果不堪設想。”
雷沉想起雷淵手記裏的記載,千年前的雷家主脈,就是在守護北域通道時幾乎全軍覆沒。那些邪魔的實力,遠比現在的蛇影樓和火蓮教可怕得多。
“除了我們中元域,其他域界會坐視不理嗎?”柳如煙輕聲問道。她穿著一身白衣,氣質溫婉,手裏總拿著個藥鼎,說話時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不好說。”李乘風搖了搖頭,“滄海域向來中立,隻關心海域的事,未必會插手。蠻荒域本身就戰亂不斷,自顧不暇。冰封域與世隔絕,更是指望不上。隻有西域的斷魂崖,由‘七絕門’鎮守,他們與我們有盟約,應該會派人參戰。”
“七絕門?”雷沉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是西域第一大宗門,門中高手如雲,據說有元嬰期修士坐鎮。”林嶽介麵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他們的鎮派絕學《七絕劍》,霸道無比,一劍可斬金丹!”
元嬰期?雷沉心中一動。他目前所知的最高修為就是金丹期,元嬰期隻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據說已能禦劍飛行,壽元可達千年。
“若七絕門能派元嬰修士前來,那勝算就大了。”張清玄撫著胡須道,他手裏拿著幾張符籙,正用靈力小心地滋養著。
“難。”李乘風歎了口氣,“元嬰修士輕易不會出手,除非域界存亡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他們最多派金丹修士來。”
眾人沉默了。元嬰修士如同傳說中的存在,能讓他們出手的,恐怕隻有真正的滅世之災。
雷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蠻荒域。那裏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著強大的妖獸和未知的危險。他想起雷嘯天說過,雷家主脈的一支,曾流落至蠻荒域,不知是否還存在。
“我們何時出發?”雷沉收回目光,問道。
“明日一早。”李乘風道,“大家今日好好準備,丹藥、符籙、法器都備足了,此次前去,不知要打多久。”
修士們紛紛點頭,開始各自散去準備。林嶽走過雷沉身邊時,停下腳步,抱了抱拳:“雷少主,之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雷沉淡淡點頭:“戰場之上,同心協力即可。”
林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好!”
演武場上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雷沉和李乘風。陽光穿過雲層,照在巨大的域界地圖上,將那些硃砂標注的通道映得通紅,像一道道流淌的傷口。
“你似乎對其他域界很感興趣?”李乘風看著雷沉的側臉,問道。
“嗯。”雷沉點頭,“雷家主脈失蹤後,有分支流落到各個域界,我想……有朝一日,能將他們都找回來。”
李乘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敬佩:“任重而道遠啊。”
“路雖遠,行則將至。”雷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李乘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個‘行則將至’。等解決了南域的事,若你想去其他域界,我可以給你寫幾封引薦信。青陽城雖小,但與其他域的一些勢力,多少還有些交情。”
“多謝城主。”
“客氣什麽。”李乘風笑了笑,“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城主府的寶庫,看看有沒有你能用得上的東西。”
雷沉跟著李乘風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座守衛森嚴的石樓前。石樓由青色條石砌成,門口站著兩個氣息強橫的護衛,竟是築基後期修士。
“這是城主府的‘藏珍閣’,裏麵收藏了一些曆代城主蒐集的寶貝。”李乘風拿出一塊玉佩,對著石樓的石門晃了晃。
“嗡——”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古老而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讓雷沉精神一振。
閣內分為三層,每層都擺放著密密麻麻的架子,上麵擺滿了各種法器、丹藥、功法玉簡。第一層多是築基修士能用的東西,第二層則是金丹修士的寶物,第三層被一道光幕籠罩,看不清裏麵是什麽,隻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隨便看看,看中什麽,盡管拿去。”李乘風大方地說道。
雷沉沒有客氣,開始在第一層瀏覽。架子上的法器大多是刀劍槍棍之類,品階不高,他並不感興趣。直到走到一個角落的架子前,他的目光被一塊黑色的石頭吸引了。
石頭約莫拳頭大小,表麵坑坑窪窪,卻散發著微弱的雷霆氣息,與萬雷穀的雷罡層氣息有些相似。
“這是‘雷罡石’,”李乘風走了過來,介紹道,“是從北域的雷罡層中采來的,堅硬無比,可用來煉製防禦法器,尤其能抵擋雷霆攻擊。隻是性子暴烈,極難煉化,放在這裏也有幾十年了,沒人能用。”
雷沉拿起雷罡石,入手冰涼,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若是尋常修士,定會被這股力量震傷經脈,但他體內有雷霆本源,這股力量剛一進入,就被本源安撫、吸收。
“我要這塊石頭。”
李乘風有些驚訝:“你能煉化它?”
雷沉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好。”李乘風沒有多問,“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雷沉的目光掃過第二層,最終落在一個通體漆黑的鈴鐺上。鈴鐺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陰寒的氣息,正是克製邪修的“鎮魂鈴”。
“那個鈴鐺也不錯。”
“鎮魂鈴?”李乘風笑了笑,“這鈴鐺能震懾神魂,對付蛇影樓的毒影功正好。看來你眼光不錯。”
雷沉將雷罡石和鎮魂鈴收好,對著李乘風拱了拱手:“多謝城主。”
“區區兩件東西而已。”李乘風擺了擺手,“走吧,該回去準備了。”
離開藏珍閣,雷沉回到客房,將雷罡石取出來,開始嚐試煉化。他運轉《九天雷典》,引導雷霆本源的力量,緩緩滲入雷罡石中。
雷罡石劇烈震動起來,表麵迸射出刺眼的雷光,顯然在抵抗。但在雷霆本源麵前,它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漸漸被馴服。黑色的石殼一點點剝落,露出裏麵核心處一塊紫色的晶體,雷霆氣息比之前濃鬱了百倍。
“原來如此。”雷沉心中瞭然。這雷罡石的核心,竟是一塊天然的雷霆晶核,難怪如此狂暴。
他將晶核融入自己的短刀中。短刀原本隻是凡鐵,此刻吸收了晶核的力量,刀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紫光,隱隱有雷霆流轉,品階瞬間提升到了中品法器。
“就叫你‘裂雷’吧。”雷沉輕撫著刀身,低聲道。
裂雷刀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在回應。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雷沉推開窗戶,望著天邊的晚霞。青陽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遠處的山脈如同沉睡的巨獸。
他知道,明日一出發,眼前的平靜就會被打破。南域的焚天城,將是他踏入更廣闊世界的第一站,也是他守護域界安寧的第一戰。
腰間的鎮魂鈴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與丹田內雷霆本源的跳動相互呼應。
雷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無論前方有多少邪魔歪道,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一往無前。
因為他是寧州雷氏的後人,是雷霆本源的繼承者,是守護這片域界的一份子。
夜色漸深,青陽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辰,在寂靜的夜裏,等待著黎明的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