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陽城的官道上,馬蹄揚起的塵土尚未落定,雷沉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南域疾馳。李乘風贈予的千裏駒神駿異常,配上他築基初期的靈力加持,不過半月功夫,便已望見南域的界碑。
界碑是塊通體漆黑的巨石,上麵刻著“南域”二字,筆畫間彷彿有火焰跳動,散發著灼熱的氣息。與寧州的溫潤不同,南域的風裏都帶著股燥意,陽光也格外熾烈,曬得人麵板發疼。
“過了界碑,就是焚天城的地界了。”雷沉勒住韁繩,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赤色山巒。據說南域多火山,靈氣中夾雜著火屬性靈力,修煉火係功法的修士極多,性子也多如烈火,動輒便要出手。
他並未急著進城,而是在界碑附近的小鎮休整了一日,換了身更耐磨的短打,又買了張南域的地圖。從地圖上看,焚天城是南域最繁華的城池之一,周圍環繞著七座火山,故而得名。
進入焚天城地界後,路上的修士漸漸多了起來。大多穿著火紅或褐色的衣衫,腰間佩著法器,眼神桀驁,彼此間偶有碰撞,便能看到靈力激蕩,顯然是常動手的性子。
雷沉盡量低調,將雷霆之力收斂在體內,隻餘下築基初期的氣息,看起來就像個初來南域的散修。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找上門來。
在一處名為“赤石鎮”的驛站歇腳時,三個穿著褐衫的修士堵住了他的房門。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帶著道猙獰的刀疤,靈力波動已是築基初期巔峰,比雷沉稍勝半分。
“新來的?”刀疤臉斜睨著他,語氣不善,“懂不懂規矩?過了界碑,就得給‘赤火幫’交過路費。”
雷沉靠在門框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門板:“多少?”
“不多,五十塊下品靈石。”刀疤臉身後的瘦子嗤笑道,“識相的趕緊拿出來,不然別怪我們哥幾個不客氣。”
雷沉笑了。五十塊下品靈石,足夠尋常引氣修士半年的用度,這哪是過路費,分明是敲詐。他摸出十塊下品靈石,丟在地上:“就這些,要麽撿,要麽滾。”
“你找死!”刀疤臉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帶著灼熱的氣浪拍了過來。南域修士果然多修火係功法,這一掌竟帶著幾分火焰靈力的霸道。
雷沉側身避開,手腕一翻,短刀已然出鞘,刀身貼著對方的手腕劃過,帶起一串火星。刀疤臉隻覺手腕一涼,隨即傳來劇痛,低頭一看,手腕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流出。
“你敢動手?”刀疤臉又驚又怒,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修士竟如此棘手。
“再糾纏,下次斷的就是脖子。”雷沉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裏的寒意讓刀疤臉身後的兩個修士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刀疤臉捂著傷口,怨毒地瞪了雷沉一眼,撂下句“你等著”,便帶著人狼狽地跑了。
雷沉關上門,眉頭微微皺起。赤火幫?地圖上並未標注,想來是附近的地頭蛇。看來這焚天城的水,比青陽城更深。
次日一早,雷沉剛出驛站,就看到赤石鎮的街道上站滿了人,個個穿著褐衫,手裏握著刀棍,為首的正是昨天的刀疤臉,身邊還站著個麵色陰鷙的中年男人,靈力波動竟已達築基中期,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火焰,顯然是赤火幫的頭目。
“就是這小子!”刀疤臉指著雷沉,聲音尖利。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雷沉,眼神如同毒蛇:“敢傷我赤火幫的人,膽子不小。報上名來,也好讓你死個明白。”
“雷沉。”
“雷沉?沒聽過。”中年男人冷笑一聲,“在焚天城的地界,敢不給我‘烈火’麵子,你是第一個。今日便廢了你,讓你知道南域的規矩!”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撲來,雙掌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滔天氣浪拍向雷沉。築基中期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比蛇影樓的那個中年修士強橫了不少。
雷沉不敢大意,《九天雷典》全力運轉,丹田的雷源瘋狂跳動,紫金電光在體表凝聚成一道護盾。他沒有硬接,腳下雷步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火焰掌影中穿梭。
“隻會躲嗎?”烈火見狀,攻勢更猛,雙掌連拍,火焰掌影如同雨點般落下,將雷沉的退路盡數封鎖。
雷沉眼神一凝,不退反進,短刀上雷霆之力暴漲,迎著一道掌影劈了過去!
“嗤啦!”
紫金刀芒與火焰掌影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火焰掌影瞬間被撕裂,雷霆之力餘勢不減,朝著烈火麵門飛去!
烈火臉色驟變,沒想到雷沉的攻擊如此霸道,倉促間側身避開,卻還是被電光擦到了肩膀,頓時感到一陣麻痹,半邊身子都動不了了。
“這是……雷霆之力?”烈火又驚又怒,“你是寧州雷家的人?”
雷沉沒有回答,趁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再次欺身而上,短刀直指他的咽喉!
烈火大駭,拚死催動靈力,周身火焰暴漲,形成一道火牆。雷沉的短刀劈在火牆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火焰被雷霆之力壓製,竟在緩緩消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一道身影如同流光般疾馳而來,瞬間落在兩人中間,揮手間便將火牆與雷霆之力同時打散。來人身穿赤色長袍,麵容威嚴,靈力波動深不可測,竟已達築基後期!
“大長老!”烈火看到來人,如同見到救星,連忙躬身行禮。
雷沉也收了勢,警惕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能輕易化解他與烈火的攻擊,這老者的實力絕非尋常。
赤袍老者目光落在雷沉身上,眼神銳利如鷹:“寧州雷家的後人?”
“是。”雷沉不卑不亢。
“好,好一個雷家後人。”老者點了點頭,又看向烈火,“誰讓你在這裏鬧事的?”
烈火臉色一白,連忙道:“是他先傷了我們的人……”
“閉嘴!”老者厲聲打斷,“雷家與我焚天城的‘焚天宮’乃是舊識,你竟敢對雷家後人動手,是嫌赤火幫活膩了嗎?”
烈火嚇得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言。周圍的赤火幫幫眾也麵麵相覷,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有如此背景。
赤袍老者轉向雷沉,語氣緩和了些:“老夫焚天宮長老,赤風。不知雷小友來焚天城,有何貴幹?”
雷沉心中一動。焚天宮?聽起來像是南域的大宗門。他拱手道:“晚輩前來,是想找一位名叫‘雷嘯天’的前輩。”
“雷嘯天?”赤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你說的是‘雷瘋子’?他確實在焚天城,隻是……”
“隻是什麽?”
“雷瘋子性情乖戾,得罪了不少人,半年前與人爭鬥,被打斷了雙腿,如今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裏苟延殘喘呢。”赤風歎了口氣,“而且他脾氣古怪,從不與外人打交道,你怕是很難見到他。”
雷沉的心沉了下去。被打斷雙腿?這與他想象中的“知道主脈線索”的前輩相去甚遠。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見見這位雷嘯天。
“還請赤風長老告知他的下落。”
赤風看著雷沉堅定的眼神,沉吟片刻:“也罷,看在雷家先祖的麵子上,我便告訴你。他常在城西的‘破碗巷’出沒,你去那裏找找吧。不過切記,莫要惹他發怒,那老家夥發起瘋來,連我都要讓他三分。”
雷沉鄭重道謝,轉身朝著焚天城的方向走去。
烈火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被赤風冷冷一瞥,嚇得連忙低下頭。
赤風望著雷沉遠去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雷霆之力……這小子的資質,竟比當年的雷戰還要出色……看來南域要變天了。”
焚天城比青陽城大了數倍,城牆是用赤色岩石砌成,遠遠望去,如同盤踞在大地上的火龍。城中的修士更是魚龍混雜,不僅有人類修士,還有不少獸修和異族,彼此間言語不和便要動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雷沉按照赤風的指引,來到了城西的破碗巷。這裏與城中的繁華截然不同,到處是低矮的破屋,汙水橫流,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住的多是些修為低微的散修和乞丐。
他在巷子裏轉了半天,也沒找到雷嘯天的蹤跡。正當他準備找個路人打聽時,一陣劇烈的爭吵聲從巷尾傳來。
“老東西,還敢躲?把你藏的那塊‘火靈石’交出來!”一個粗啞的聲音吼道。
“就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雷沉循聲走去,隻見三個引氣後期的修士正圍著一個坐在地上的老者。老者衣衫襤褸,頭發鬍子亂糟糟的,雙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麵前擺著個破碗,裏麵空空如也。
但讓雷沉注意的是,老者雖然狼狽,眼神卻異常銳利,如同蟄伏的猛獸,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強橫的氣息,即便被三個引氣修士圍著,也毫無懼色。
“滾。”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找死!”三個修士被激怒了,揮拳便打了過去。
就在這時,老者突然動了。他雖然雙腿不便,上半身卻快如閃電,抬手間便抓住了最前麵那個修士的手腕,輕輕一擰。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那修士發出一聲慘叫,疼得滿地打滾。另外兩個修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老者一腳一個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雷沉瞳孔微縮。這老者看似隨意的動作裏,竟蘊含著極為精妙的發力技巧,絕非尋常修士。
老者解決了三個修士,又坐回地上,拿起破碗,對著雷沉的方向晃了晃,沙啞地說:“要飯沒有,要命一條。”
雷沉走上前,蹲下身,看著老者的眼睛:“前輩是雷嘯天?”
老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你是誰?”
“寧州雷沉,雷家‘沉’字輩後人。”
雷嘯天的身體微微一震,死死盯著雷沉,半晌才道:“雷家……還沒亡?”
“還有人在。”
雷嘯天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激動:“好!好!沒亡就好!”他笑了半天,才漸漸止住,看著雷沉,“你找我做什麽?”
“晚輩想打聽雷家主脈的下落。”
雷嘯天的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許久才道:“主脈……早就沒了。千年前的界域大戰,主脈為了守護‘雷霆本源’,與域外邪魔同歸於盡,隻留下我們這些分支,流落在各個域界。”
雷沉的心如同被重錘砸中,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主脈……沒了?那他之前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那……那秘境裏的傳承……”
“傳承是真的,”雷嘯天歎了口氣,“但那隻是主脈留下的後手,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後人繼承雷霆本源,重現雷家榮光。可惜……雷霆本源早已遺失,沒人知道它在哪。”
雷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體內的雷霆之力都紊亂起來。他想起雷淵的手記,想起青銅令牌,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難道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空?
“小子,別灰心。”雷嘯天看著他,眼神變得銳利,“主脈雖沒,但雷家的血脈還在!隻要雷霆之力不滅,雷家就不算亡!”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身上有雷霆本源的氣息,雖然微弱,卻比我見過的任何雷家後人都要純粹。或許……你就是那個能找到雷霆本源的人。”
雷沉猛地抬頭:“前輩知道雷霆本源在哪?”
“不知道。”雷嘯天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線索——北域的‘萬雷穀’。傳說那裏是雷霆本源最後出現的地方,隻是凶險異常,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萬雷穀?雷沉將這個名字牢牢記住。無論那裏有多凶險,他都必須去一趟。
“多謝前輩告知。”
雷嘯天擺了擺手:“我這條老命,怕是幫不上你什麽了。這是我早年修煉的心得,或許對你有用。”他從懷裏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雷沉。
雷沉接過小冊子,隻見封麵上寫著“雷道雜記”四個字,裏麵是雷嘯天對雷霆之力的感悟,雖然不如《九天雷典》精妙,卻有不少獨特的見解。
“前輩的腿……”雷沉看著他扭曲的雙腿,忍不住問道。
“被‘炎陽宗’的人打斷的。”雷嘯天的眼神變得冰冷,“他們覬覦我雷家的雷霆之力,想逼我交出修煉法門,我不從,便廢了我的腿。”
炎陽宗?雷沉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晚輩告辭了。”雷沉將小冊子收好,對著雷嘯天深深一揖。
雷嘯天揮了揮手,沒再說話,隻是拿起破碗,望著巷口的方向,眼神複雜。
雷沉走出破碗巷,抬頭望向北方。陽光依舊熾烈,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堅定。
主脈沒了,那就讓寧州雷氏成為新的主脈!雷霆本源遺失了,那就拚盡一生去尋找!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揚,朝著北方疾馳而去。馬蹄踏在焚天城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驚雷落地,宣告著又一段征程的開始。
而破碗巷的角落裏,雷嘯天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突然露出一抹笑容,低聲道:“老祖宗,看到了嗎?雷家的種,還沒絕啊……”
話音落下,他緩緩閉上眼睛,氣息漸漸微弱下去。手中的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南域的風,依舊帶著股燥意,捲起地上的塵土,掩蓋了巷尾的一絲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