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焚天城的第三個月,雷沉站在北域的凍土上,嗬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凜冽的寒風中。
與南域的熾熱不同,北域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入秋,便已飄起了零星小雪。腳下的土地凍得堅硬,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遠處的山脈覆蓋著皚皚白雪,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冰冷的威壓。
他裹緊了身上的獸皮大衣——這是用二階妖獸“冰麟狐”的皮毛製成,防寒效果極好,是他在途經的“寒石城”用三株清靈草換來的。自雷嘯天前輩在破碗巷溘然長逝後,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北域,心中那股尋找雷霆本源的執念,比北域的寒風還要凜冽。
“萬雷穀在極北之地的‘雷雲山脈’深處,”雷沉掏出從寒石城一位老修士那裏買來的地圖,指尖劃過上麵標注的紅點,“據說常年被雷雲籠罩,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靠近。”
老修士說這話時,眼神裏滿是忌憚。他還提到,近百年來,試圖進入萬雷穀的修士不計其數,卻無一生還,有人說穀裏藏著能毀天滅地的雷霆巨獸,也有人說那裏是空間裂縫的入口,進去就會被撕碎。
雷沉對此卻毫不在意。連蛇影樓的築基中期修士和火蓮教的毒火都沒能攔住他,區區一個萬雷穀,又怎能讓他退縮?
他騎著李乘風贈予的千裏駒,在凍土上疾馳。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片片雪沫。這匹馬極通人性,在北域的嚴寒中依舊精神抖擻,隻是速度比在南域慢了不少。
沿途偶爾能遇到一些北域的修士,大多穿著厚重的皮袍,臉上帶著風霜之色,彼此間很少交流,隻是匆匆擦肩而過。北域的環境太過惡劣,修士們大多隻顧著生存,不像南域那般爭鬥不休。
這日傍晚,雷沉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裏紮營。他升起篝火,烤著白天獵到的“雪兔”——這兔子渾身雪白,肉質細嫩,是北域難得的美味。
篝火劈啪作響,溫暖的光芒驅散了些許寒意。雷沉拿出雷嘯天的《雷道雜記》,借著火光翻閱。冊子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卻字字珠璣,其中一段關於“雷霆本源與天地共鳴”的論述,讓他茅塞頓開。
“雷霆本源並非死物,而是與天地雷霆同息,若能引動天地雷霆共鳴,或可感知其方位……”
雷沉合上冊子,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引動天地雷霆共鳴?這談何容易?即便是《九天雷典》中,也隻記載瞭如何借用雷霆之力,從未提及如何與天地雷霆共鳴。
他嚐試著運轉功法,將雷霆之力散入空氣中,試圖與周圍的天地靈氣溝通。可北域的靈氣中充斥著冰寒之氣,與他體內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格格不入,剛一接觸便相互排斥,讓他體內的靈力一陣紊亂。
“看來北域的環境,對修煉雷霆功法確實不利。”雷沉皺了皺眉,收斂起外放的靈力。他能感覺到,丹田的雷源運轉都變得滯澀了許多,若長期待在北域,恐怕會影響修為進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獸吼。雷沉瞬間警惕起來,熄滅篝火,躲到一塊巨石後。
隻見一群穿著獸皮的修士正被一頭巨大的妖獸追殺。那妖獸形似巨熊,渾身覆蓋著青色的鱗片,頭頂長著一根獨角,正是三階妖獸“青鱗熊”!其防禦力驚人,力量更是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在北域也是極難纏的存在。
被追殺的修士約有七八人,領頭的是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修為已是築基後期,手裏握著一柄巨斧,正奮力抵擋著青鱗熊的攻擊。但他的同伴大多隻是築基初期,根本不是青鱗熊的對手,已有兩人被熊掌拍飛,生死不知。
“是‘冰原部落’的人。”雷沉認出了他們的服飾。寒石城的老修士提過,冰原部落是北域的土著部落,擅長與妖獸搏鬥,性格豪爽,卻也極其排外。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可當看到青鱗熊一爪拍向一個倒地的少年時,眼神微微一動。那少年不過十三四歲,穿著不合身的皮袍,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柄斷刀,眼神裏滿是倔強,像極了當年在雷家溝的自己。
“砰!”
中年男人見狀,怒吼一聲,拚著被熊掌掃中的風險,將少年推開,自己卻被拍飛出去,口吐鮮血。
青鱗熊發出一聲咆哮,再次朝著中年男人撲去。
雷沉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短刀帶著紫金電光,狠狠劈向青鱗熊的獨角!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青鱗熊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轉過身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雷沉,顯然沒料到會突然殺出個程咬金。
“多謝這位朋友出手!”中年男人捂著傷口,艱難地站起身。
雷沉沒有回頭,隻是緊盯著青鱗熊:“這畜生交給我,你帶族人先走。”
“朋友,這是三階妖獸,你……”
“快走!”雷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咬了咬牙,招呼剩餘的族人扶起受傷的同伴,快速撤離。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雷沉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感激與擔憂。
青鱗熊見獵物要跑,怒吼著便要追上去,卻被雷沉攔住了去路。
“畜生,你的對手是我。”雷沉運轉《九天雷典》,丹田的雷源瘋狂跳動,紫金電光在他體表凝聚成一道雷霆戰甲,氣勢節節攀升,竟隱隱有與青鱗熊抗衡的趨勢。
青鱗熊被徹底激怒了,巨大的熊掌帶著冰寒之氣拍了過來。北域的妖獸果然不同,連攻擊都帶著屬性之力。
雷沉不敢硬接,腳下雷步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青鱗熊的攻擊間隙穿梭。同時,他將雷霆之力凝聚在短刀上,不斷尋找著青鱗熊的破綻。
青鱗熊的防禦力雖強,但鱗片之間的縫隙卻是弱點。雷沉抓住一個機會,短刀如同靈蛇出洞,精準地刺入青鱗熊前爪的鱗片縫隙中!
“嗷嗚!”
青鱗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前爪鮮血噴湧。它徹底瘋狂了,獨角上凝聚起一團青色的能量球,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雷沉砸來!
雷沉瞳孔驟縮,這是青鱗熊的本命神通,威力堪比金丹修士的一擊!他不敢怠慢,將體內所有的雷霆之力凝聚在短刀上,施展出《九天雷典》中的“九天驚雷”!
紫金刀芒衝天而起,與青色能量球碰撞在一起。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地上的積雪都掀飛了數尺。雷沉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手臂發麻,短刀險些脫手。
青鱗熊也不好受,被雷霆之力震得連連後退,身上的鱗片脫落了不少,獨角上甚至出現了一道裂紋。它看著雷沉的眼神裏,終於多了一絲畏懼。
雷沉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若不速戰速決,必敗無疑。他深吸一口氣,將僅存的靈力全部注入雷紋石令牌——自從令牌融入體內後,他便能更自如地調動其中的雷霆之力。
“嗡——”
雷紋石令牌的力量被激發,一股遠比之前更磅礴的雷霆之力湧入雷沉體內。他的雙眼閃過一絲紫金電光,短刀上的光芒璀璨到了極致。
“死!”
雷沉嘶吼一聲,如同化作一道雷霆,朝著青鱗熊衝去。短刀劃破長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劈青鱗熊的頭顱!
青鱗熊想要躲閃,卻被雷霆之力鎖定,根本無法動彈。它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眼睜睜看著短刀劈在自己的頭顱上。
“噗嗤!”
短刀沒入大半,青鱗熊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雷沉拄著短刀,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這一戰,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靈力,若不是雷紋石令牌的力量,他恐怕已經成了青鱗熊的腹中餐。
他割下青鱗熊的獨角和幾塊最堅硬的鱗片——這些都是煉製法器的好材料,能賣不少靈石。剛收拾好,就看到中年男人帶著幾個族人折返回來。
“朋友,你沒事吧?”中年男人快步上前,遞過來一瓶療傷丹藥。
雷沉接過丹藥,道了聲謝:“沒事。”
“在下冰原部落族長,石猛。”中年男人鄭重地對著雷沉拱了拱手,“今日多虧朋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我叫雷沉。”雷沉笑了笑,“舉手之勞,族長不必客氣。”
“雷兄弟太謙虛了。”石猛豪爽地大笑,“這青鱗熊害了我們部落不少族人,今日被雷兄弟斬殺,真是大快人心!走,到我們部落坐坐,讓我們好好款待你!”
雷沉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他對北域並不熟悉,冰原部落世代生活在這裏,或許知道一些關於萬雷穀的秘聞。
“那就叨擾了。”
冰原部落的營地建在一處背風的山穀裏,幾十頂獸皮帳篷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部落的族人看到石猛帶著雷沉回來,都好奇地圍了上來,當聽說雷沉斬殺了青鱗熊時,紛紛發出驚歎聲,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石猛將雷沉請進最大的帳篷,端上熱氣騰騰的肉湯和烈酒。
“雷兄弟,這是我們部落的‘雪狼酒’,能驅寒暖身,嚐嚐。”
雷沉接過酒碗,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帶著一股辛辣的暖意,瞬間驅散了體內的寒氣。
“好酒。”
石猛哈哈大笑:“雷兄弟喜歡就好。對了,看雷兄弟的打扮,不像是北域的人吧?”
“我從南域來。”
“南域?”石猛愣了一下,“那麽遠的地方,雷兄弟來北域做什麽?”
雷沉猶豫了一下,如實說道:“我想去萬雷穀。”
石猛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雷兄弟,你要去萬雷穀?”
“嗯,我想找一樣東西。”
“不可!”石猛連忙擺手,“萬雷穀是北域的禁地,裏麵太危險了!別說雷兄弟隻是築基初期,就算是金丹修士,進去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族長知道萬雷穀的情況?”
石猛歎了口氣:“我們冰原部落世代守護在雷雲山脈附近,對萬雷穀的情況多少知道一些。傳說萬雷穀裏藏著一頭‘雷霆巨獸’,是上古異種,能引動九天雷霆,曾經有位金丹後期的大能不信邪,闖進穀裏,結果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雷霆巨獸?雷沉的心猛地一跳。能引動九天雷霆,難道與雷霆本源有關?
“族長,那雷霆巨獸是什麽樣子?”
“沒人見過它的全貌,隻聽到過穀裏傳來的咆哮,每次咆哮都會引發雷暴,連雷雲山脈都會震動。”石猛的眼神裏充滿了敬畏,“雷兄弟,聽我一句勸,千萬別去萬雷穀,那裏就是個死地!”
雷沉沉默了。他能感覺到石猛是真心為他好,但他不能放棄。尋找雷霆本源,不僅是為了雷家,更是為了自己的道。
“多謝族長提醒,但我必須去。”
石猛看著雷沉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他,隻能歎了口氣:“既然雷兄弟意已決,我也不攔你。不過萬雷穀外圍有一道‘雷罡層’,威力極大,尋常修士根本無法穿過。我們部落有一件祖傳的‘避雷符’,或許能幫上雷兄弟。”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麵繪製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避雷符是先祖留下的,能在短時間內抵擋雷罡層的攻擊,你拿著。”
雷沉接過避雷符,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族長。”
“雷兄弟客氣了。”石猛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讓族裏最熟悉路況的老獵手帶你去雷雲山脈,希望你能平安回來。”
雷沉點了點頭,舉起酒碗:“敬族長,敬冰原部落!”
“幹杯!”
帳篷裏的笑聲和酒碗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北域寒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次日一早,雷沉在老獵手的帶領下,朝著雷雲山脈出發。石猛和部落的族人來送行,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擔憂。
“雷兄弟,保重!”石猛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
雷沉回頭揮了揮手,轉身跟著老獵手,走進了茫茫雪原。
雷雲山脈比想象中更加雄偉,山峰直插雲霄,山頂被厚厚的雷雲覆蓋,隱約可見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前麵就是萬雷穀了。”老獵手指著前方一道巨大的山穀,“雷罡層就在穀口,我隻能送你到這裏了。”
雷沉點了點頭,拿出一些靈石遞給老獵手:“多謝。”
老獵手擺了擺手,憨厚地笑了笑:“石猛族長說了,不能要雷兄弟的東西。你……多保重。”
雷沉看著老獵手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萬雷穀。
穀口果然籠罩著一層淡紫色的罡氣,裏麵夾雜著細小的閃電,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雷沉拿出避雷符,注入靈力。
“嗡——”
避雷符化作一道光幕,將他籠罩其中。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雷罡層。
剛一進入,無數道閃電便朝著他劈來,撞在光幕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光幕劇烈震動,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雷沉不敢怠慢,全力運轉靈力維持光幕,艱難地在雷罡層中穿行。他能感覺到,雷罡層中的雷霆之力比他體內的更加狂暴、更加精純,讓他丹田的雷源都在興奮地跳動。
不知走了多久,當避雷符的光幕即將潰散時,他終於穿過了雷罡層,進入了萬雷穀。
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穀裏沒有想象中的荒蕪,反而生長著許多奇異的植物,葉片上閃爍著雷光。天空中雷雲密佈,卻沒有落下閃電,隻是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磅礴的威壓。
而在穀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插著九根刻滿雷紋的石柱,石柱頂端纏繞著紫色的閃電,正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天空中的雷霆之力。
雷沉的目光被祭壇中央的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由雷霆凝聚而成,散發著與他丹田雷源同源的氣息,正是他苦苦尋找的……雷霆本源!
就在他準備上前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祭壇後方傳來。一頭巨大的怪獸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它形似獅子,卻長著一對翅膀,全身上下覆蓋著雷霆組成的鱗片,正是石猛所說的雷霆巨獸!
雷霆巨獸的眼睛如同兩團紫色的火焰,死死盯著雷沉,發出一聲充滿警告的咆哮。
雷沉握緊了短刀,眼神堅定。
無論前方有多少阻礙,他都要拿到雷霆本源!
北域的寒風呼嘯著穿過萬雷穀,吹動著雷沉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執念。屬於寧州雷氏的傳奇,即將在這片雷霆之地,寫下最輝煌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