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無限流】 第4章

第4章 趙明遠------------------------------------------。——在這鬼地方，誰能真的閤眼？隻是靠牆坐著，意識模糊了一陣，又被一陣寒意激醒。。月光比剛纔淡了些，雲遮住了一半。，然後他僵住了，趙明遠不在角落裡。，隻剩一團揉皺的衣服堆在地上。，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祠堂，都冇有。神像旁邊冇有，門口冇有，窗下冇有。七個人，現在隻剩六個。“傅夏。”他壓低聲音，推了推旁邊的人。傅夏瞬間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根本冇睡。“趙明遠不見了。”，目光已經掃完了全場。他站起身，動作很輕，冇有驚動其他人。時子卿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向趙明遠之前縮著的那個角落。，揉成一團，像是被人匆忙脫下的。，用手指撚了撚那件外套。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神像。——，半哭半笑，左手微抬，像是在邀請誰。月光照在它臉上，那半邊男臉的嘴角，似乎比剛纔揚得更高了一點。。，舉高煤油燈。

神像的左手——那隻抬著、像是要牽誰的手——手指縫裡，夾著什麼東西。

一縷布絲，灰藍色的，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

傅夏已經繞到了神像背後。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很低，很沉：“時子卿。”

時子卿走過去，神像背後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洞，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裡。洞口不大，勉強能鑽進一個人。邊緣的磚已經鬆動，像是被什麼從裡麵往外頂過。

洞口邊上，躺著趙明遠的鞋，隻有一隻，另一隻不知去向。

傅夏蹲下來，用打火機照了照洞口。火光晃了晃，照亮了洞壁上黑乎乎的東西，是血跡。新鮮的，還在往下淌。

“他進去了，”傅夏說，“不像是自己走進去的。”

時子卿盯著那個黑洞。裡麵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股陰冷的、帶著黴爛味的濕氣從底下湧上來，像什麼東西的呼吸。

“要下去嗎？”他問。

傅夏沉默了兩秒：“等天亮。”

就在這時，洞裡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挪動。

然後是腳步聲，一步一步，從下往上，越來越近。

傅夏一把拉住時子卿往後退，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刀上，時子卿也摸著自己的解剖刀，兩人死死盯著那個洞口，一隻手從黑暗裡伸了出來。

灰白的，沾滿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東西。那隻手扒住洞口邊緣，用力——然後，一張臉探了出來，是趙明遠。

但他的臉不對。

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散開，眼珠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那是死人的眼睛。嘴角裂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手掰出來的。

他爬出來了，一點一點，像蟲子一樣從洞裡蠕動出來。身體的姿勢不對，關節扭曲著，發出哢哢作響的聲音，像是所有的骨頭都被打散了重裝。

他站起來。站著，但腳後跟離地，隻有前腳掌著地，整個人微微前傾，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後托著，他看著時子卿和傅夏。

那雙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然後，他的嘴張開了，“我……找到……真相了……”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破碎，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傅夏握著刀的手繃緊了。

趙明遠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不對——不是鞋底摩擦青磚的聲響，而是“啪嗒”、“啪嗒”，像是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拍打地麵。

月光照在他身上，時子卿看清了。趙明遠的背後，貼著一個人。不對，不是貼著。是長在一起的。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慘白的臉貼在他後腦勺上，四肢從背後繞過來，像一隻巨大的蜘蛛抱著獵物。她的手攥著趙明遠的手，幫他抬起；她的腳墊在趙明遠腳下，幫他走路。

趙明遠隻是一個傀儡。真正在動的，是他背上的那個東西。

“傅夏……”時子卿的聲音壓得很低。“看到了。”傅夏的刀已經出鞘。

趙明遠——或者說他背上的那個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死人的眼睛盯著他們，嘴還在動：“你們……也來……找真相嗎……”

那聲音忽然變了。從趙明遠的粗啞，變成一個女人的、細細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真相就是——”

趙明遠的嘴張到了極限，腦袋突然一歪，接著整個頭直接掉了下來，滾到了時子卿的腳邊。

“啊——！”尖叫聲從身後炸開。溫婉醒了、李露喜醒了、所有人都醒了，然後所有人都在尖叫。

傅夏一把抓住時子卿的手腕，把他往身後扯。他盯著趙明遠身後的女人，刀橫在身前，聲音冷得像冰：“彆動，都站在原地彆動。”

趙明遠的身體被女人仍在一邊，而那個女人，就這樣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褪色的紅嫁衣，臉慘白，五官像是畫上去的，眉眼彎彎，嘴角上揚，笑得很好看。她看著眾人，歪了歪頭。然後她開口，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民國戲台上唱曲兒的姑娘：“謝謝你們……把他送來給我。”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

她抬起眼，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慢慢滑過。最後，停在了時子卿身上，她笑著盯著時子卿，就這樣直直的看著。

時子卿摸著解剖刀的手指瞬間收緊。

但那女人冇有再動，她隻是笑著，一點一點往後退，退向那個黑洞。身體像是融進了黑暗裡，越來越淡，越來越薄，最後隻剩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時子卿，直到完全消失。

祠堂裡一片死寂。

地上隻剩下趙明遠分家的屍體。

傅夏鬆開時子卿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他剛攥得太用力，時子卿手腕上紅了一圈。

“冇事吧？”他問，語氣男的的正經。

時子卿搖頭，聲音很平：“冇事。”但他盯著那個黑洞的目光，久久冇有移開。

天邊泛起一線青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