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53章

裴老將軍剛一進門，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裴將軍可聽說了？”

“您老百般舉薦的那位蕭副將，似乎染了山瘴。已經在營中臥病數日。”

炎征靠在椅背上，唇角帶著幾分譏笑。

“那日她在你房中相談甚歡，難道你就沒告訴她，七月不宜入山嗎？”

裴老將軍麵色微沉，拱手說道：

“老臣那日，不過向她交代了一些，軍中副將以上將領本就應當知曉的軍情，並無其他。”

“至於七月乃山民蟄伏不出的‘巡山月’習俗，也略有提及。”

他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

“她後來帶人入山查探，又不慎染上山瘴之事，老臣也是近日纔有所耳聞。”

“她軍中所用的青骨草，可是你命人送去的？”炎征問。

裴老將軍搖了搖頭。

“青骨草雖然不算珍貴。但沒有殿下允準，老臣自不敢擅自調撥。”

“蕭將軍麾下那位軍醫，醫術頗為高明。想來是早有準備。”

炎征不屑地哼了一聲。

“就算是你送去的，本王也不會追究。”

“方纔本王已經命人備些青骨草送過去。”

“畢竟她是特意來此助陣的。若是因為區區山瘴，死在清陵城外，傳出去，倒顯得我黑騎軍怠慢了客人。”

裴老將軍語氣平淡，抱拳問道。

“殿下急招老臣來此，可是有軍務吩咐？”

炎征略微頓了頓，這才點了點頭。

“本王喚你來，不過是提醒一句。”

“蕭家軍營中已有山瘴蔓延之勢，你務必吩咐各營將士小心防範，莫要染病。”

裴老將軍應道：

“老臣明白，自會囑咐資醫營謹慎應對。”

“若殿下沒有其他吩咐，老臣便先告退了。”

“下去吧。”炎征無趣的擺擺手，打發了他。

第二日，裴老將軍親自來到蕭家軍營前，探望主帥。

距離營地尚有一段距離，濕熱的風便夾帶著熬煮青骨草特有的澀味，迎麵撲來。

裴老將軍心中焦慮，連忙叫住守門的兵士詢問情況。

守兵卻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也不肯放他進去。

正在這時，一陣洪亮的叫罵聲從營地深處傳了出來。

老將軍循聲望去，隻見離營地邊緣不遠處，花驚鴻花將軍正拿著一把大鎖，將一頂營帳鎖得嚴嚴實實。方纔那陣罵聲，正是從帳內傳來。

“老五！你快給我開啟！！遠寧都病成那樣了，你竟敢把我鎖在這裏，不讓我去探病。到底是何居心？！”

“二哥，你別罵我啊。”花驚鴻在帳外回道。

“這都是大哥吩咐的。誰讓你那麼吵，一見遠寧身上潰爛的傷口就忍不住要伸手。三哥說了，這病容易傳染。短短幾天，已經有不少弟兄陸續發燒，你就別添亂了。”

“怎麼就我一個人添亂？！”帳內怒道。

“你小子憑什麼就可以出入自由？！”

花驚鴻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我花大少心細如髮，和你這等大老粗怎麼能一樣！”

兩人越吵越大聲，引得周圍巡邏的兵士紛紛側目，交頭接耳。

裴老將軍在行轅帥府見過花驚鴻。那一身醒目得近乎誇張的白衣金甲，隻要見過一次，便很難忘記。

至於營帳裡那位罵得中氣十足的，十有**便是秦川秦統領了。

花驚鴻把鎖扣“哢噠”一聲扣緊，轉身便要離開。

裴老將軍目光一沉。

堂堂兩位大統領，竟在軍營中當眾爭吵，事情顯然不對。

“花統領！”

他忽然提高聲音，將人叫住。

花驚鴻聽到有人叫他，回過頭，一眼便認出來者乃是黑騎軍副將。

他連忙快步走到營門口，抱拳施禮。

“裴老將軍怎會忽然到訪？讓您見笑了，實在難堪。”

“無妨，無妨。”裴老將軍擺了擺手，語氣卻顯得頗為緊張。

“聽聞蕭將軍不慎感染了山瘴，老朽頗為掛懷，特來探望。不知營中情況如何？青骨草可還夠用？”

花驚鴻麵露難色，猶豫了一陣，這才開口說道：

“不瞞裴老將軍。蕭少帥前幾日進山查探時，不慎被瘴螟叮咬。”

“這幾日身上已出現多處潰爛，高熱不退。山瘴發作，本就因人而異。少帥體質或與此毒蟲相衝，恐怕還需再多休養些時日。”

他說到這裏，又連忙補了一句：

“我軍中的石統領醫術高明，不過多費幾日功夫罷了。”

“我家少帥必然無礙。還請裴老將軍莫要掛懷。”

“隻是此病容易傳染。您老年事已高，還是莫要入內為好。”

“我這裏還有些磨好的青骨膏。裴老將軍若未攜帶，不妨拿去一些。”

花驚鴻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包草藥遞了過來。

裴老將軍擺了擺手。

“不必，多謝花統領好意。老朽久居朔北，自會隨身攜帶。”

他又沉聲說道：

“若是草藥不夠，儘管開口。從黑騎軍中調撥些藥材的薄麵，老朽還是有的。”

“那……”花驚鴻垂下眼，略微遲疑了一瞬。

他壓低聲音道：

“實不相瞞，遠寧的情況其實頗為兇險。”

“石統領說，必須要用到赤靈芝，方能穩妥。”

裴老將軍微微一怔。

“赤靈芝？可是那可遇不可求的山神芝？”

他皺起眉。“山瘴不過尋常疾病，為何會用到此等珍稀之物？”

花驚鴻左右看了看，湊近一步，在老將軍耳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山瘴雖然常見。但若恰逢女子月事時感染，毒熱極易入血。”

“輕則高熱不退，重則引發敗血之症。”

“如今已隱約有些徵兆。若拖得久了，恐怕藥石難醫。”

“所以軍醫才急著籌措此葯，以防萬一。”

“這……”裴老將軍眉間立刻緊鎖。

“此事不可大意。”

他沉聲道：

“老朽回去之後，立刻著人尋找山神芝。”

花驚鴻連忙道：“多謝裴老將軍。”

他又遲疑了一下。“隻是此事的緣由……”

裴老將軍已經擺了擺手。

“自不會提及。”

“花某替遠寧謝過裴老將軍。”

花驚鴻深深施了一禮，目送著老將軍離去的背影，唇邊挑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