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寧走到內室開啟櫃子,拿出一套宮中日常穿的衣裙,捧在手上看著無晝。
“我要更衣,你先出去。”
無晝把身上披著的拭身巾裹緊了些,搖搖頭。
“外麵怪冷的,我身上還濕著呢,不去。”
遠寧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深深呼吸,壓住又一次竄上頭頂的火氣。
“也罷,“她說。”方纔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恐怕會引來衛戎的注意。那你轉到屏風後麵,不可出來。”
無晝擺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樣子,微微頷首,踱著方步轉至外間,扶起屏風,隱沒身形。
遠寧猶豫了一陣,解開外衣的袍帶,剛要穿上新拿出來的褂裙,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手上動作停下。朝屏風的方向說道。
“你把身上的寢衣脫下來給我,隻要上衣就好。”
一聲輕笑之後,傳來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
“接著。”一件衣服隨之被拋了出來。
遠寧伸手接住。衣服還有些潮濕,明顯殘留著無晝身上的溫度。
她久經沙場,為戰友拔箭裹傷,縫合皮肉這種事情也沒少做。但那都是在光天白日之下,生死一線,哪裏顧得上許多。
可是現在兩人獨處房中。一想到無晝此刻就在附近,**上身。自己還要穿他剛剛脫下來的衣服。臉上熱得快要燒起來,雙手都有些發顫。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刀丹拿著金瘡葯回來了。
“少帥,屬下準備好了。現在入夜已深,您確定要現在去探望二皇子嗎?”
“去,馬上去。”
刀丹的聲音讓遠寧略微定了定神。她掃了一眼屏風,確認無晝並沒有偷看,飛快的脫下裏衣換上那件潮濕的寢衣,再套上外衫。快步走出內室。
路過屏風前麵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朝裏麵小聲說。
“炎策的疑慮恐怕尚未完全打消,你千萬莫要出來。等我回來,再行商議。”
“好。”無晝的聲音淡淡傳來,並無任何玩笑戲謔之意。“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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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寧和刀丹兩人一前一後朝炎策居住的院子走去。雖然兩處居所同屬頤和宮西園,但是宮內麵積寬闊,需得路過一個小花園才能到達。
刀丹忍不住心中的疑團,快走兩步追上遠寧,輕聲詢問。
“少帥,這個小周子到底是何人?能讓您對他另眼相待?”
“另眼相待?有嗎?”遠寧微微一愣,反問道。
“怎麼沒有?若是換了旁人,敢擅自穿您的寢衣,早就被您剁成肉泥了。”
遠寧往他耳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開口。
“他是一名影祀細作,受人所雇潛伏在此。具體有何目的尚且不知。你以後不要再靠近他。莫說你身上有傷,就算沒有,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刀丹不置可否的撇撇嘴,“看他白白凈凈的樣子,也不像有多厲害嘛。”
遠寧白了他一眼。
“說了多少次讓你不要以貌取人。我和他交過手,他曾躲開過飛斬,十成功力。”
刀丹臉色驟變,嚥了口吐沫。
“……屬下以後再也不招惹他了。”
“少帥,既然此人如此危險,您又為何要留他在房中呢?萬一他有心陷害,那該如何是好。”
“是敵是友我尚且無法分辨。但至少可以確定,他現在並無害我之心。否則他今日無需特意趕來幫我解圍。甚至沒有…”
“沒有什麼?”
“沒什麼。”
……甚至沒有來得及抹去在南郊留下的痕跡,就匆忙趕回。
……那枚杏核與杏仁茶的關聯如此明顯,他究竟為何要以身犯險呢?
……既然他知道炎策對我起疑,直接順手把罪名推在我身上豈不是一了百了?
這幾句話遠寧沒有說出口。心中隱約浮現的答案被她逕自壓了回去。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炎策居所的門外。
衛戎正立在門外,與公主禾安若低聲說話。
衛戎躬身行禮,語氣恭謹。
“公主殿下,還是讓末將送您回宮吧。夜路昏暗,萬一不慎跌傷,二殿下定會責怪末將的。”
禾安若輕輕搖頭,聲音裏帶著尚未散去的鼻音。
“不必了。來接我的車輦就在附近,你快些回去照顧策哥哥。我明早再來看他。”
衛戎沒有再堅持,恭敬退後一步,行禮目送公主離開。
禾安若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叮囑。
“太醫說今晚若是發熱會有兇險,你務必好生看顧。如有變故,一定要及時差人告知我。”
“多謝公主掛懷。”衛戎垂首道,“二殿下吉人天相,必能安然度過此劫。還請公主早些回宮歇息。若殿下知曉您因憂心而難以安寢,反倒會自責。”
禾安若聞言,終於輕輕點頭,在侍女簇擁下轉身離去。
目光一掃間,她忽然瞧見遠寧,忙快步迎上來,神色中帶著些許委屈。
“遠寧姐姐,今日你怎麼沒去參加典禮?那燈架忽然砸下來,真是嚇死我了。”
遠寧溫聲答道。
“早上出了點意外,沒能趕上吉時,便沒有前去。沒想到竟會生出那般變故。妹妹一定受驚了吧。”
“我倒無妨……”禾安若低聲道,話說到一半,眼圈又紅了,“隻是策哥哥……策哥哥他……”她的睫毛微顫,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楚楚可憐。
遠寧連忙上前一步,柔聲安慰。
“妹妹莫慌。姐姐帶來了上好的金瘡葯,專治火油燙傷。或許待妹妹明日再來時,二皇子已能起身了。”
禾安若聽了,像是抓住了一絲安慰,重重點頭。
“嗯,策哥哥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那我先回宮了。姐姐住得近,還請替我多照看幾分。”
衛戎站在門口,垂首而立。待公主乘步輦遠去,這才轉身向遠寧行禮。
“郡主深夜來訪,有心了。隻是殿下方纔服藥歇下,不宜驚擾。還請郡主明日再來。”
遠寧的語氣有些不悅,冷冷道。
“本郡主今日在宮牆下汙了衣裙,回房沐浴之後未曾出門。得到訊息便晚了些。衛護衛這般阻攔,可是怪我來的遲了?”
衛戎連忙再度躬身。“末將絕無此意。”
遠寧抬眼望向他,目光清寒,語氣亦是冰冷。
“若方纔衛護衛過來尋找玉墜之時,順便告知本郡主一聲,本郡主自會立即前來探望二殿下。當時衛護衛隻顧尋物,卻隻字未提殿下受傷之事。想來那玉墜,必然是療治灼傷的靈丹妙藥了。”
衛戎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沉默不語。
遠寧接過刀丹手中的藥箱,在他眼前輕輕一晃。
“方纔本郡主和公主說的話,你應該都聽見了。明日公主再來,若見這金瘡葯並未送到,致使二殿下的傷勢恢復遲緩……這責任你可擔得起麼?”
衛戎微微一頓,旋即鄭重施禮。
“請容末將入內通稟一聲,郡主稍候。”
看著衛戎轉身入內,遠寧輕輕笑了一下。
這第一步,已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