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197章

刀丹整個人瞬間僵住，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蕭貴妃？她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便啞著嗓子沖門外喊了一句：

“別進來！”

話剛出口，他又覺得不妥，連忙補上一句。

“我……我不想和你說話。”

門外的人立刻停下了腳步。

刀丹心臟怦怦直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窗邊挪去，目光時不時瞟向房門。

若是蕭貴妃推門進來，他立刻跳窗逃走。

好在他已經換上了女裝裙褂，隻要跑得夠快，憑他的輕功，應該不會被看清正臉。

他正盤算著退路，門外再次傳來蕭貴妃的聲音。隻是比方纔低了許多，帶著幾分難掩的失落與哀傷。

“遠寧，你生氣，娘不怪你。”

“當年的事……都是娘對不起你。”

刀丹頓時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完了。他居然把少帥的親娘惹傷心了。

偏偏門外的人還在繼續。

“隻是你千萬別和自己過不去。聽你聲音有些低啞，是這幾日沒睡好嗎？”

“等會兒娘讓人送些潤肺湯來，你記得喝。”

刀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含混地應了一聲。

“嗯……”

門外安靜片刻，蕭貴妃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好好休息。娘改日再來看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聽不見了。刀丹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抹了把臉，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老天爺……”

“細作也太難當了。”

無晝回來的時候，刀丹已經穿好裙褂，正坐在房中惴惴不安。

房門被輕輕推開，無晝往裏看了一眼。

下一刻，又默默退了出去，房門重新關上。

緊接著，門外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

刀丹額角青筋直跳，黑著臉拉開房門。

無晝正背對著房門站在廊下，肩膀微微發抖。聽見開門聲，他立刻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平靜。

刀丹雙手抱胸，冷冷看著他。

“笑夠了嗎？”

無晝閉了閉眼。“沒有。”

刀丹滿肚子委屈，“不是你……”

無晝抬頭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迅速把臉轉開。

“你先別說話。讓我緩緩。”

刀丹這心裏的火氣也壓不住了，拔腳就往外走。卻被無晝一把抓住手臂。

“你去哪？”

“自然是回房睡覺。”刀丹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你現在是公主。”無晝終於收斂了笑意。

“自然要睡在這裏。”

“……”

刀丹抓了抓頭髮，低低罵了一聲，隻得轉身回房。

剛一進門，便三下兩下把那件勒得他渾身難受的裙褂脫了下來，光著膀子盤腿坐在椅子上。

“你到底想到辦法沒有？我根本扮不了公主。”

“剛才蕭貴妃來過了，差點沒把我嚇死。”

無晝神色一正，語氣有點緊張。

“她發現了？”

“應該沒有。”

刀丹搖搖頭，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無晝聽完，點了點頭。“歪打正著。應該是矇混過去了。”

說著，他又看了刀丹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

“難怪遠寧總把你帶在身邊，原來還是個福將。”

刀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那當然。”他嘿嘿笑了兩聲，隨後又湊了過來。

“軍師。給我講講你以前當細作的事唄。”

“我剛才嚇得連氣都不會喘了。”

無晝眉峰一挑，歪頭看他。

“想聽？”

“想。”

“十兩銀子。”

無晝朝他伸出一隻手。

刀丹臉上的熱切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翻了個白眼。

“奸商。”

說完便踢掉靴子爬上床榻，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睡覺。”

無晝笑了笑，吹熄燭火，也在另一側躺了下來。

房間漸漸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被子裏忽然傳來刀丹悶悶的聲音。

“軍師。”

“嗯？”

“你以前當細作的時候，也天天這麼嚇人嗎？”

無晝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無晝望著頭頂的帳幔，安靜地揚起唇角。

“運氣好。”

“第一次當細作的時候，有個人總是護著我。”

刀丹沉默了一會兒。

“那人一定不知道你其實是個細作吧？”

“不知道。”

“後來知道了嗎？”

“知道了。”

刀丹頓時來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

“然後呢？沒把你打一頓？”

無晝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笑。

“沒有。”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刀丹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最終還是重新躺了回去。

“那你運氣確實挺好的。”

“嗯。”

無晝低低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刀丹的呼吸聲便漸漸平穩下來。

無晝卻沒有絲毫睡意。

此時此刻，遠寧應該還在趕路。也許正策馬疾馳在夜色裡，連停下來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月色如水，靜靜灑落庭院。

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明明自己也隻是個半大的孩子，卻總喜歡擋在他前麵。

無晝望著天邊明月，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柔和下來。

你等我。

以後，換我護著你。

第二天一早，無晝沒有再多做停留，立刻集結人馬準備出發。

刀丹換上遠寧那身火紅色盔甲，又戴上麵具遮住麵容。他本就身形纖細，與遠寧相差不大。此刻跨坐馬上，腰背挺直，隻要不開口說話，竟真有九分相似。

無晝獨自前往行宮辭行。

“父皇，母妃。”他拱手行禮。

“公主身披重甲，不便入內請安，已經在門外整裝待發。”

說著，他朝殿外示意。遠處晨光之中，一名身披紅甲的年輕將軍正端坐馬背之上。見這邊望來，還抬起手中長劍晃了晃以示回應。

蕭貴妃遠遠望著那道身影，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終究還是不肯原諒我…”

燼王輕輕握住蕭貴妃的手。

“愛妃，遠寧不是心胸狹隘之人。給她一些時間，也給自己一些時間。”

蕭貴妃眼圈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她從宮女手中接過一個包裹，遞到無晝麵前。

“馬上就是她的生辰了。替為娘把這個交給她。”

無晝雙手接過。“是。”

蕭貴妃又拿過另一隻食盒。

“這裏麵是紫薯糕。別人都不愛吃，偏偏我和她都喜歡。”

“若是路上累了，讓她記得吃一些。”

無晝垂下眼眸，將食盒一併收好。

“母妃放心。兒臣會好好照顧她。”

臨行前，燼王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無晝。”

“朕信得過你。祝你們旗開得勝。”

無晝神情一滯，單膝跪地恭敬施禮。

“是。我等必不負所托。”

晨風吹過殿前長階。

遠處那抹鮮紅身影已經調轉馬頭，正等著他一同出發。

無晝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包裹與食盒，隨後翻身上馬，往刀丹身邊追去。

馬蹄聲漸遠，隊伍很快消失在晨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