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晝很快來到皇上麵前,謝丞相與裴宏度也在一旁。
“駙馬,”燼王神色冷峻,語氣中不帶溫度。
“這房中的人都是知道影祀一族底細的,朕也就不和你繞圈子了。”
“我大燼東部臨海,最重要的水路港口白浪城,近日頻受海盜滋擾,百姓困苦。朕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前去查明情況,如實回稟。”
“你可願前往?”
無晝看了看在場的三人,眉梢不著痕跡地挑了挑。
“父皇,您確定…我信得過?”
燼王的眼神沉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盯著無晝看了片刻,才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那你信得過嗎?”
無晝眼珠微微一轉。
“那要看父皇您有多少誠意了。”
“若隻是調查情況,如實回稟。一百萬兩。”
“若需要解決後患嘛…一千萬兩。”
說完,他輕輕舔了下唇角,抬了抬下巴。
“隻要銀子給夠,兒臣自然信得過。”
裴弘度眼角連連抽搐,幾乎就要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燼王看著無晝,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痛快。朕倒是沒有看錯你。”
“不瞞你說,如今國庫空虛,拿不出一千萬兩那麼多。”
“一百萬兩,再加上黑騎軍水師統領之位,如何?”
裴弘度剛要開口,無晝卻已經搖了搖頭。
“統領之位,兒臣沒興趣。”
“不過,兒臣倒是知道有個人,會很有興趣。”
他目光掃過在場三人,微微一笑。
“隻有她,在我眼中比銀子還重要。諸位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裴弘度一步踏出,臉上已顯出明顯怒色。
“陛下!絕不能把黑騎軍水師之位交給蕭遠寧!”
話音剛落,房中驟然一靜。裴弘度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失言!是公主殿下炎遠寧!請陛下責罰!”
“陛下。”謝安邦一撩衣擺,也在裴弘度身旁跪了下來。
“裴大人一時口快,老臣相信他並非有意對公主不敬,隻是一時還未轉過彎來。還請陛下寬恕。”
燼王看了二人片刻,神色倒是平靜。
“都起來吧。下不為例。”
“謝陛下寬仁。”裴弘度連忙叩首謝恩。
燼王緩緩靠回椅背,目光沉沉。
“裴愛卿,朕知道,朝中有不少人都和你一樣,對於朕賜遠寧黃腰帶,又收為義女一事,頗有微詞。”
“可如今,既然得知她原來是朕的親生女兒,是我大燼的正統血脈。之前那些對她的提防之心,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朕原本就一直有將蕭家軍併入黑騎軍的打算,隻是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若這次她能穩住白浪,讓黑騎軍水師心服口服。那麼由她統領水師,順勢推動兩軍歸一,也未嘗不可。”
“不過…”燼王目光一轉,看向無晝。
“她若擔不起這副擔子,最後無功而返,可別怪父皇沒給過她機會。”
“屆時,她一個姑孃家若留下什麼爛攤子……駙馬,你身為夫君,理應替她收拾。”
“可不能再要銀子了。”
無晝收起臉上那一抹若有似無得笑意,微微蹙起眉頭。
“父皇。遠寧在戰場上,從未留下過什麼爛攤子。也從不需要別人替她收拾。”
“您莫要因為她是個姑孃家,便瞧輕了她。”
“莫說一個水師統領。便是黑騎軍主帥,統領天下兵馬,她也綽綽有餘。”
“小子……”燼王臉色微沉。
“從來沒人敢這樣同朕說話。”
“哦?”無晝輕輕哼了一聲。
“那您以後可得慢慢習慣。”
“畢竟兒臣也好,遠寧也罷,都沒什麼好教養。”
兩人的對話,聽得謝安邦手心直冒冷汗。他拚命朝無晝使眼色,無晝卻恍若未覺,依舊微昂著下巴站在那裏,不卑不亢。
燼王盯著無晝看了半晌,不僅沒惱,嘴角反而緩緩勾了起來。
“朕會冊封遠寧為欽差,代朕巡查白浪。”
“至於你……愛去不去。”
“酬金自然也是沒有的。”
“要銀子,找你娘子要去。”
無晝聞言,頓時彎起了眼睛。
那張溫和俊朗的臉上,漾開一抹極為真誠的笑意。
“兒臣代娘子謝過父皇信任。”
說完,他又輕輕咂了下舌。
“隻是,眼看就要到手的一百萬兩銀子就這麼飛了,倒真有些可惜。”
無晝抬起頭,滿臉誠懇地看向燼王。
“父皇就沒什麼補償給兒臣嗎?”
燼王被他氣笑了。
隨手拿起桌案上攤開的一本空白卷冊,朝他身上砸去。
“你小子不要蹬鼻子上臉,滾!”
無晝伸手接過,低頭掃了一眼。
下一刻,竟直接雙膝跪地,鄭重其事地將卷冊高高捧起。
“兒臣謝父皇禦賜空白手諭。必當好生使用。”
“……?”
燼王愣了一下,定睛看去。
這才發現自己方纔順手砸出去的,是一本尚未用印的空白卷冊。
“並未用印,不過是一疊白紙罷了。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
“你若敢擅自假傳聖諭…”
燼王盯著他,沉聲道:
“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朕也絕不會輕饒。”
“是,兒臣告退。”
無晝把那本空白卷冊往懷中一踹,規規矩矩退了出去。
燼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裴。”他轉頭看向裴弘度。
“這些年你做過什麼,別以為朕不知道。”
“你是皇後的弟弟,和老謝一樣,都是跟著朕年輕時一路走過來的老人。”
“裴氏一族為大燼開疆拓土,流血犧牲者不計其數。這些功勞,朕都記著。”
“所以這些年,許多事情,朕也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裴弘度聞言,額頭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以前,你如何輔佐爍兒、征兒。今後,便如何輔佐遠寧。”
“她是朕的女兒,也是大燼的公主。該有的敬重,一分都不能少。”
燼王目光微沉。
“若這次她出巡白浪,你再暗中做什麼手腳…別怪朕不念舊情。”
另一邊,就在無晝離開不久後,刀丹正苦著臉站在衣櫃前。
他挑了一套最素凈的深藍色裙褂套在身上,卻發現原本穿著的衣衫領口還露在外麵。無奈之下,他隻得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滿臉不情願地換上那套女裝。繫好盤扣後,低頭一看,胸前竟還露著一大片。
女子穿衣服原來還要穿這麼多層……真是麻煩。
刀丹在心裏嘆了口氣,隻得再次把衣服脫下來,轉身去櫃子裏翻找裏衣。
目光剛掃過櫃中的格子,便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那些……
不會是肚兜吧……
刀丹頓時打了個寒戰。
不穿,大概會被軍師掰斷胳膊。
穿了……大概會被少帥扭斷脖子。
一時間,他站在櫃子前左右為難,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半天也落不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溫婉柔和的女子聲音自門外響起。
“遠寧,在房裏嗎?”
“為娘想跟你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