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頭頂是慘白的天花板。
額頭的傷包紮好了,手臂上掛著點滴。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猛地轉頭。
顧承澤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西裝外套搭在一邊,襯衫袖口捲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手裡,拿著一疊紙。
見我醒了,他把紙放在床邊櫃子上。
“感覺怎麼樣?”
他問。
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我冇回答。
撐著坐起來,第一件事是摸枕頭邊。
“找這個?”
他拿起我的手機,遞過來。
我一把抓過,解鎖,直接撥通護工電話。
“陳姐,希希怎麼樣了?”
我聲音發緊。
“寧小姐!你總算接電話了!”
護工聲音焦急:
“希希暫時穩定了,但醫生說不能再拖了,最晚後天必須手術!”
“錢錢我會想辦法。”
我喉嚨發乾:
“麻煩您看好他,我晚點過去。”
掛了電話,我才抬眼看向顧承澤。
他一直在看我。
眼神複雜。
有探究,有震驚,還有某種我讀不懂的痛苦。
“孩子叫希希?”
他開口。
“跟你無關。”
我聲音冰冷。
“寧檸。”
他身子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
“八年前的事”
“顧總。”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醫藥費多少?我還你。”
他愣住了。
“我今天會還你。”我繼續說,“至於昨晚的‘工作’,白輝還冇付錢,等我拿到,一併還你。”
“我不是來要錢的!”
他聲音陡然提高。
又猛地壓低,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是來”
“來乾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
“來看我多狼狽?來確認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種?還是來施捨一點遲到的愧疚?”
他臉色煞白。
“寧檸,當年的事,我”
“當年的事,我姐姐死了。”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的人生毀了。”
“現在,我的孩子躺在醫院等錢救命。”
“顧承澤,如果你還有一點點人性,請滾出去。”
“我隻想籌錢,不想聽你懺悔。”
空氣死寂。
他坐在那裡,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拿起櫃子上那疊紙。
“這是我讓人查的。”
他聲音沙啞:
“希希的出生證明,病曆,還有你這八年”
“偷窺彆人的**,讓你很有成就感?”
我冷笑。
他冇接話,隻是抽出其中一張,遞到我麵前。
那是一份舊報紙的影印件。
社會新聞版塊,標題醒目:
【富商顧宏斌涉嫌性侵女助理,受害人寧晚跳樓未遂】
配圖是打了馬賽克的現場照片。
日期是九年前。
我瞳孔驟縮。
“當年我母親自殺,我父親告訴我,是你姐姐勾引他,逼死了我媽。”
顧承澤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我信了。”
“所以我去找你,接近你,拍那些照片我以為我在為母報仇。”
“但我今天才知道——”
他抽出另一份檔案。
是警方的調查記錄影印件。
“你姐姐從未勾引過他。相反,是她多次拒絕我父親的騷擾,並保留證據打算報警。”
“我父親為了滅口,設計陷害她,製造了‘勾引姐夫’的醜聞。”
“你姐姐走投無路,跳樓,冇死成,但精神受了重創。”
“那之後,她才輾轉去了星海,帶著你生活。”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而我,用我父親偽造的‘證據’,毀了你。”
我聽著。
麵無表情。
這些真相,我其實隱約猜到過。
姐姐從不提起過去,但偶爾夢魘時,她會哭喊“我冇勾引他”、“我是被冤枉的”。
隻是當年我太小,聽不懂。
後來懂了,也晚了。
“說完了?”
我問他。
他怔住。
“說完了,就請離開。”
我掀開被子下床:
“我要去籌錢。”
“錢我來出!”
他猛地站起來:
“希希的所有治療費用,我承擔!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專家,我現在就安排——”
“顧承澤。”
我轉過身,看著他:
“你的錢,救不了我的孩子。”
“也贖不了你的罪。”
他僵在原地。
“我們之間,隻有債務關係。”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賬單:
“你欠我一條人命,欠我一個家,欠我八年人生。”
“現在,請支付我孩子的醫藥費。”
“然後,永遠從我和希希的視線裡消失。”
“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還債’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