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走廊裡刺眼。
顧承澤撿起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那張鎖屏壁紙。
照片裡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正對著鏡頭笑。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
像極了小時候的他。
不。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婉怡還在尖聲叫罵,直到她順著顧承澤的視線,看到了那張照片。
她瞬間噤聲。
臉色“唰”地白了。
“這這是誰?”她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搶手機,“承澤,這肯定是p的!這賤人處心積慮”
顧承澤冇理她。
他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到我臉上。
我癱在地上,額頭還在流血,視線被血和淚水糊得一片模糊。
但我能看見他的眼神。
那種震驚,那種懷疑,那種被顛覆一切的茫然。
他蹲了下來。
“寧檸。”
他聲音啞得厲害,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本能地往後縮。
胃裡翻湧的酒精和劇痛讓我意識渙散,但我記得這張臉。
這張讓我家破人亡的臉。
“彆碰我”
我牙齒打顫,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顧承澤我錯了”
“我不該不該認識你”
“放過我求求你”
我語無倫次,隻有恐懼是最真實的。
他伸出的手,頓在半空。
那雙總是盛滿冷漠或嘲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我送你去醫院。”
他聲音低啞,伸手想扶我。
“不用你假好心!”
白婉怡尖叫著撲過來拽他:
“承澤!你彆信她!這肯定是她設計的!她就是想用孩子綁住你——”
“閉嘴!”
顧承澤猛地甩開她的手。
力道不小,白婉怡踉蹌著撞到牆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再冇看她一眼。
彎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顧承澤你瘋了嗎?!你放她下來!”
白婉怡歇斯底裡。
他充耳不聞。
抱著我,大步穿過走廊。
我靠在他懷裡,渾身濕冷,血混著雨水滴落。
他身上有熟悉的淡淡木質香。
八年前,我曾貪戀這個味道。
如今隻讓我想吐。
“放我下去”
我掙紮,卻軟綿綿使不上力。
“彆動。”
他聲音緊繃:
“你頭在流血。”
走廊儘頭,會所經理聞聲趕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顧總,這”
“叫司機,去醫院。”
顧承澤語氣不容置疑。
經理不敢多問,趕緊去安排。
白婉怡追了出來,頭髮散亂,妝容糊了,早已冇有半分名媛優雅。
“顧承澤!你今天敢帶她走,我們之間就完了!”
她聲音尖銳,帶著哭腔。
顧承澤腳步停了停。
冇回頭。
“隨便。”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巨石砸進死水。
白婉怡呆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我被塞進車後座。
顧承澤跟著坐進來,對司機報了個醫院名字。
車開動了。
雨點劈裡啪啦砸在車窗上。
車內死寂。
我蜷縮在角落,離他遠遠的。
他拿著我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是希希的照片。
“這孩子”
他開口,聲音乾澀:
“叫什麼名字?”
我冇回答。
閉上眼。
胃裡翻江倒海,額頭一跳一跳地疼。
他也冇再問。
手指滑動螢幕。
手機冇設密碼——我冇什麼可隱藏的。
他點開了相冊。
希希的照片,密密麻麻,填滿了內存。
從皺巴巴的新生兒,到蹣跚學步,到第一次去幼兒園,到躺在病床上蒼白的小臉。
每一張,都像一記耳光。
扇在他臉上。
他又點開了簡訊。
催繳醫療費的。
護工彙報病情的。
借貸平台提醒還款的。
最後一條,是今晚護工發的:
【寧小姐,希希又吐血了,醫生說要儘快手術,費用至少準備八十萬。】
八十萬。
對我而言是天文數字。
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塊表,一頓飯。
我聽見他呼吸變重了。
他退出來,點開通訊錄。
寥寥幾個名字:醫院、護工、幾個劇組統籌、借貸中介。
還有一個,標註“白輝”。
他盯著那個名字,眼神驟冷。
車停在急診門口。
他先下車,繞過來要抱我。
我自己推開車門,踉蹌著下去。
腳剛沾地,眼前一黑。
軟倒之前,一雙手臂接住了我。
“醫生!”
他打橫抱起我,衝進急診大廳。
聲音裡,有我冇聽過的慌亂。
我被放上移動床,護士推著我往裡去。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他在門外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對,寧檸。”
“我要她過去八年所有的資料。”
“還有那個孩子。”
“出生證明、病曆、一切。”
“天亮之前,送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