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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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密集的閃電在天空此起彼伏，遠處不時響著隆隆悶雷，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n\\n大剛有些坐不住了。半個月前，縣裡召開了防汛工作會，雖然眼下天旱，但他對今年的防汛工作時時不敢掉以輕心。去冬無雪，今年以來，全縣降水量不及常年同期平均降水量的三成。該降水的季節降水稀少，除卻眼前的旱，也可能是在醞釀著洪災。對於旱，有了新打的六百口深水井，心裡不必恐慌；但對於澇，要時刻警惕並有應對措施。前不久，他走訪了縣氣象站，氣象站一位老工程師對他說，今年春天的風格外多，當地農諺稱，春天風多，夏天雨多。綜合過去多次洪澇災害的天氣特點分析，農諺說的有一定道理。那次防汛工作會上，儘管他認真分析了今年防汛工作的嚴峻形勢，強調了今年防汛工作的重要性，但他感覺得到，基於今年的旱情，大家都冇太把防汛工作放在心上，都把那次會當作了例行公事。一週前，交河縣清涼河上遊的拒馬河流域連降大雨，早已斷流乾涸的清涼河內蓄了一米多深的水。沿岸的農民都為有了澆地水源而高興。大剛卻看到一個可怕的信號，當時他就意識到，如果拒馬河流域洪水氾濫，導致具有排澇功能的清涼河水位上漲，對交河縣的防汛工作將要增加不小壓力。當時，他便指示縣防汛工作指揮部，以簡報的形式向各鄉鎮通報了這個資訊。\\n\\n此刻，西南方向的拒馬河上遊雷鳴電閃交織激烈。\\n\\n大剛還是撥通了王懷義的手機，對王懷義說今天的天氣有些異常，怕是有一場大雨。王懷義說，這個季節，虛張聲勢的天氣常有。人們睜大兩眼看著陰沉的老天盼雨，常常一滴水也盼不來，不必緊張，一會兒看天氣預報吧。\\n\\n放下電話，大剛提著的一顆心無法放下來。雖然在這大旱的幾個月裡，乾打雷不下雨，或雨情來勢洶洶又戛然而止的天氣並不鮮見，他還是覺得這次天氣不同以往。\\n\\n大剛坐在電視機旁，心情忐忑地等待新聞聯播之後的天氣預報。\\n\\n天氣預報說，今天夜間到明天白天，本地區和清涼河上遊拒馬河流域均為雷陣雨。\\n\\n王懷義的電話打過來了：“看天氣預報了嗎？雷陣雨，問題不大。”\\n\\n接完電話，大剛憂悒地自語道：“但願問題不大。”\\n\\n對天氣預報，大剛一直心存成見。這成見不是他的偏激，是事實對他的提醒。他平時常留意天氣預報，他發現，天氣預報與實際天氣不少時候是有較大出入的。有時預報中雨或大雨，甚至暴雨，竟然滴雨未下。而有時預報晴天，卻下了大雨。極為可笑的一次，本地區正大雨如注，天氣預報竟預報多雲轉晴。他就此請教過一位在氣象部門工作的朋友，答曰天氣預報並非直播，係提前兩三個小時的錄像。如直播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即使各種天氣參數顯示本地區無雨，天又下起來了，天氣預報也會據實再把結果改過來。\\n\\n有一個時期，天氣預報多了一項內容，每天預報當晚至次日天氣時，也在電視螢幕上顯示昨晚至當日氣溫，他發現，顯示的數據與前一天預報的數據多有不符。如今是螢幕上顯示未來兩日的天氣情況，在預報當晚至次日天氣情況的同時，也顯示次日晚至第三日天氣情況，但到次日預報當晚至第三日天氣時，情況又常是有變。\\n\\n大剛冇有責怪氣象部門的意思。如今社會上有個說法：“氣象部門是全國各行各業中最不想說謊的行業，天氣預報不準，並非故意。”的確，天氣變化是非常複雜甚至是瞬息萬變的自然現象。近代物理學有一個重要定律，叫“測不準定律”，以相對固定的經驗與知識，預測不斷變化著的事物，“不準”\\n\\n是難免的。他曾在《人民日報》讀到國家氣象局局長的文章。國家氣象局局長也坦言，目前，極端天氣預報與氣候預測是一個世界性難題。所以，在對天氣的認知度還有侷限的今天，不可對天氣預報過於依賴。\\n\\n大剛一直在窗前注視著天氣變化，除了遠處間或幾聲悶雷，近處天空的動靜漸漸消弱了，黑雲也薄了。有一個時間段，月亮還在黑雲的縫隙裡露了一下臉，他的心裡稍輕鬆了些。\\n\\n但片刻之後，黑雲又遽然佈滿天空，且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n\\n隨著幾聲炸雷，蓄謀已久的滂沱大雨終於呼嘯著傾瀉而至。大剛焦急地看著表，二十分鐘過去了，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他立刻分彆給縣防汛指揮部有關人員和各鄉鎮負責人打電話，要求大家不得休息，密切關注雨勢，隨時準備啟動抗洪搶險應急預案。他著重給窪裡王鄉黨委書記兼鄉長劉金鎖打電話，除了要他關注雨勢外，還要他與屬下各村保持密切聯絡，出現危機情況立即報告。\\n\\n劉金鎖的聲音裡也含了焦慮：“這老天爺，好幾個月不像樣下個雨，這一下，可千萬不要下過了頭啊。”\\n\\n大剛說：“老天爺的事咱們管不了，請你一定要隨時掌握各村的情況，如有村子形成積水，迅速采取措施處置。若情況嚴重，立即向我報告。”\\n\\n窪裡王鄉名曰“窪裡”，是因為全鄉百分之五十麵積處於全縣平均海拔一米之下。這地貌的形成有其曆史淵源。清乾隆年間，此地曾是方圓近百裡的滯洪區。百餘年來，每次洪災，這裡都是一片汪洋。一九六三年，洪水使這裡的百姓損失慘重。雖然當時黨和政府給予最大限度的救濟，還是有不少難民到外地逃荒。一九六五年，**主席發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的號召，此後的十餘年，每年的農閒時節，數以萬計的農民浩浩蕩盪到這裡挖泄洪溝。\\n\\n泄洪溝直通運河支流清涼河。再遇洪水，泄洪溝發揮了重大作用，洪水對當地人民構不成大的威脅了。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期以後，農民挖泄洪溝的景觀不見了。一九九六年的洪災，泄洪溝雖經多年風雨侵蝕，多處堤毀溝淤，但它的輪廓還在。經抗洪隊員臨時清淤造堤，還是發揮了不小作用，使這裡的損失降到了最低。那之後的十餘年來，年年也都在喊防汛，年年又無汛可防，而且往往要在汛期抗旱。加之如今人們多急功近利，未雨綢繆隻停留在口頭上，泄洪溝的保護工作就處於停滯狀態。十年前抗洪期間造的堤壩，又有多處破損，真遇洪澇，後果不堪設想。\\n\\n防汛工作會後，大剛曾帶劉金鎖巡查了窪裡王的泄洪溝，除堤壩多處破損外，最大的問題，是連接泄洪溝南北的那座木橋。原先，那裡曾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建造的石橋，由於老化失修，幾年前塌了。附近村的村乾部找鄉裡，鄉乾部找縣裡，申請資金建橋，無奈冇能要到一分錢。溝不能填，冇橋又不好走路，橋附近幾個村的村乾部隻有自己想辦法。財力所限，建不起像樣的橋，每村找幾個壯勞力，刨十幾棵樹，合夥在泄洪溝裡撐起一塊路麵，通了南北的路，走人，行小型農用車。到雨季，溝裡如果蓄水多了，橋被水一泡，一衝，骨架就散了。雨季過後，水退了，幾村再找壯勞力，刨樹，合夥在泄洪溝裡重新撐起一塊路麵。這種簡陋的木橋質量可以想見。為節約開支，並最大限度地保證橋體安穩，木橋兩側的大堤，在原橋的水平線上被下挖了一米多，木橋建在南北兩堤之間的凹陷處。由於泄洪溝南岸較北岸地勢高，南岸又係大片農田，村莊均在六七裡以外，且南岸至村莊間有幾條河汊可輔助泄洪。那幾條河汊大剛察看過，形狀基本完好，所以，不遇特大洪澇，泄洪溝南岸的問題不大。當時，大剛就對劉金鎖說：“如果洪水來了，這座木橋兩側挖損的大堤是重大隱患，尤其北岸。”他要求劉金鎖組織人力，對泄洪溝大堤破損處進行維護。對木橋北側的缺口，在不太影響通行的前提下，儘可能填充。如遇大雨，馬上封堵。\\n\\n此刻，大剛最擔心的，就是泄洪溝北側緊鄰的六個村子。窪裡王鄉是個窮鄉，那幾個村裡，還有一些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建造的土坯房。大剛問劉金鎖：“安排人對泄洪溝大堤那座木橋北側的缺口進行填充了嗎？”\\n\\n劉金鎖吞吞吐吐道：“對泄洪溝大堤做了些修補。那座木橋北側的缺口還冇有處理，主要是……木橋上每天要走車走人。今天這天氣也不一定……”\\n\\n大剛打斷劉金鎖的話：“好了金鎖，今天這天氣‘不一定’當然好，誰也不希望‘一定’會出現。還是那句話，老天爺的事咱們管不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要堅守崗位，密切關注雨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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