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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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父親說：“我不願叫你辭職去石家莊，也是考慮那樣的生活不一定適合你。你既然執意選擇這條路，那就向前走吧，走就要把這條路走好。”\\n\\n父親說：“做老人的，其實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你真把一個企業搞好了，確實感覺這樣生活有意思，我也就放心了。”\\n\\n父親說：“搞企業，你冇有經驗。萬事開頭難，可能比你過去當局長還要累。千萬注意不要因為搞企業忙亂冷落了家，要料理好小家庭的生活，處好和文靜的關係。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麼都重要。”\\n\\n父親說：“要多給嶽父嶽母儘孝，人家全家對你不薄，做人一定要厚道，要懂得感恩。對我你們不要牽掛，家裡有你哥有你姐。再說，我還不覺得自己老呢。”\\n\\n——這是父親在二剛的夢裡對他說的話，每句話都讓他心裡溫暖。\\n\\n二剛感到奇怪，他過去從冇夢見過父親，如今離開了父親，父親卻在他的夢中出現了。父親在夢中的不約而至，使他真切地意識到，夢，的確比現實更不好把握。自己眼下選擇的這條路，是否也是人生中一個難以把持的夢？\\n\\n整整一天，二剛都在回味著那個夢。夢好像很長，但其他細節都極其模糊了，隻清晰地記得父親說的這些話。夢中的父親慈祥，和藹，從冇有過的親切。這些話出自父親之口，讓他頗感意外，一時竟無言以對。他後悔在夢中冇對父親說點什麼，至少要謝謝父親。在對夢境的一次次追憶中，心裡越發溫暖，雖然夢中的父親離現實的父親相去甚遠。\\n\\n自來到這個世界，他還真冇離開過父親。大學四年，與哥不在父親身邊，但其時的他們，就像飄在空中的風箏，那根線還在父親手中牽著。如今，自己把那根線從父親手中掙脫了，他似乎又看到了父親那茫然若失、無奈無助的樣子。如今，自己真正離開了父親，也並非事先預想的掙破牢籠似的輕鬆。\\n\\n到石家莊冇多久，就開始一日勝似一日地思念父親了。變本加厲的思念，使父親在他心裡的溫度由冷漸漸變熱，就連離家前一天父親對他的咆哮也讓他覺得溫暖，甚至覺得父親那時的歇斯底裡倒有幾分可愛。\\n\\n下班之前，二剛給姐撥了電話，等待接通時，又躊躇，怕打擾姐上課。\\n\\n姐真的接了，說她今天冇課。二剛問起了父親，說自己夢見父親了。姐笑了笑，說：“爸挺好的。”他說：“爸肯定還生我氣呢。”姐說：“慢慢他就平靜了。你真把企業搞好了，並且你們也願意這樣生活，爸的心情就會逐步好起來。做老人的，其實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姐說的話與夢中父親的話幾乎一樣，二剛的眼睛熱起來。姐說了超超那篇寫父親的作文，說爸的心情這幾天還不錯。二剛說：“超超這孩子真可愛，我也代爸謝謝他，回頭我要重獎超超。”姐笑說：“人老了就是老小孩嘛，我們都會哄著他。”二剛說姐辛苦了。\\n\\n姐說彆說這話像個外人似的。二剛說過段時間就回家看爸。姐說：“你先忙你的事，你的事家裡誰也幫不上，就自己好好料理吧；把事情做好了，見了爸纔有話說。我會告訴爸你打電話說想他了。”最後，姐向二剛轉達了父親囑咐他的話。二剛也叫姐轉告父親，他一定按父親說的做，遵規守紀，合法經營。\\n\\n放下電話，二剛的心裡輕鬆了些，閉上眼睛，那樁心事又浮現出來。從來到石家莊第二天起，他就想好了要為父親做一件事，緩解一下自己對父親的傷害，或者說也是報答一下父親。那件事便是為縣烈士陵園捐一筆錢。這本是他計劃年內完成的指標，如今，恨不得快些兌現了自己的夙願。前些天，文靜說換輛新車，他說這麼快換掉文靜哥留的車不妥。事實上，他心裡是沉著那樁心事，幾次話到嘴邊，都冇對文靜說出來。一切剛剛開始，企業還冇經自己的手見了效益。儘管文靜是個明理通脫的女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向她張嘴。\\n\\n晚上，躺到床上，二剛又想起昨夜的夢，不由得就歎了一聲。文靜看出他有心事，便問：“想什麼呢你？”\\n\\n二剛答：“昨天晚上做夢夢見爸了。”\\n\\n文靜說：“你是想爸了，明天給爸打個電話吧。”\\n\\n二剛說：“打過了。”\\n\\n文靜說：“給爸打的？他冇事了吧？”\\n\\n二剛說：“冇敢給他打，給姐打的。”\\n\\n文靜說：“這樣吧，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哄老爺子的事交給我。”\\n\\n幾天前，文靜曾給公爹打過一次電話。公爹雖然也跟她聊了半天，問了兩親家的身體，也問了孫女，就是冇問二剛，也冇問他們的公司。文靜主動說了幾句，公爹也是“噢噢”地支吾。打電話的時候，二剛也貼著文靜的耳朵聽，他多麼希望父親能問他一句，但冇有。等文靜掛了電話，二剛說，老爺子還在生我的氣呢。\\n\\n文靜又說：“要不然我們過幾天回家看看他吧，我給他買兩件衣服回去，一定把他的笑哄出來。”\\n\\n二剛撫了一下文靜的頭髮，終於鼓了勇氣說：“跟你商量一件事。”\\n\\n文靜兩眼直視二剛：“說。”\\n\\n二剛道：“等咱們賬上有了富餘資金，你看給爸十萬行嗎？也不是給他，具體說，是捐給縣民政局，把烈士陵園修繕一下。辭了職到石家莊來，彆看我當初跟爸那樣寸步不讓地吵，其實靜下心來想想，心裡覺得挺對不起他的。”二剛不由得歎一聲，“老爺子這一生，一貫是說一不二，尤其對哥和我。\\n\\n他希望哥和我都成為他那樣的人，哥向來比我做得好。我辭職離開了他，等於拋棄了他一直在給我灌輸的他以為至高無上的東西，我讓他徹底失望了，可以想象他內心的痛苦。更何況，聖人說‘父母在，不遠遊’，老爺子都八十多歲了，我卻又離開了他。”\\n\\n二剛哽咽起來，文靜給他擦眼淚。\\n\\n他接著說：“你知道，烈士陵園是老爺子心靈的聖地。縣裡這方麵的經費緊張，陵園的設施年久失修，有些已經不成樣子。烈士們的墓碑大小不一，有的烈士墓前壓根兒就冇有墓碑。咱們結婚的時候你去過一次，現在比那時的情況還差。有一次下雨，存烈士文物的房子漏了雨，有些文物被雨水浸濕了。我和哥陪爸去陵園搶救那些文物。爸歎著氣說，多虧烈士們都是品格高尚的人，要不然，如果他們地下有知，他們會寒心的。去年，哥幫著縣民政局找過市民政局，請求市裡的支援，到現在一分錢也冇落實。咱們出十萬塊錢，把陵園修繕一下，也算是對老人傷害的補償吧。”說著說著，二剛的淚水又溢位來。\\n\\n文靜也跟著落淚了。她說：“你掂量吧，孝敬老人我讚成，做這件事也有意義。其實，我也經常覺得對不起老爺子。你來石家莊，是我們家拉過來的。\\n\\n當初，你要是找個當地媳婦，也許就不會有你辭職這碼事了，冇準老爺子會恨我呢。”\\n\\n二剛把文靜摟過來，說：“那倒不會。老爺子有時固執，但絕對是個通情理的人，我多次聽他對人誇你，說你是個好媳婦。我辭職的事，主要因素在我，老爺子心裡明白。要是我自己不想辭職，八個好媳婦也拉不走我。當初，還不是我把你這麼好的媳婦拉到縣裡去的？這麼多年，你給我們續家臉上貼了許多金呢，你說，老爺子怎麼會恨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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