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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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週三，大剛下鄉去了。走之前，特意給姐打電話，說他大概週六下午才能回來，週六叫姐陪父親，週日他陪。大剛跟姐建議：“以後雙休日咱們兩家還是分彆陪吧？”當姐的理解弟弟的良苦用心，說：“這主意好，以後除了過節咱兩家陪老人一起團聚，雙休日岔開陪他也好。”前些年，每逢週六，兩個弟弟家一起陪父親，週日，由她當姐的全家陪。近幾年，父親有了新規，讓他們都在週六過去。\\n\\n“你們也都一起見見麵。彆看縣城不大，都忙自己的事，不到我這裡聚，你們三家湊到一起也難。”父親說。\\n\\n當時，三家都讚成老人這個調整，誇老人善解人意。於是就都週六同父親一起團聚。週日，按父親說的：“誰也彆來，你們也都踏踏實實在家休息一天。”\\n\\n二剛已走了半個多月。上週六，姐弟兩家一同陪的老人。那一天，每個人的言談舉止都加了小心。事後大家回憶，為填充老人因二剛一家離去心中的空缺，都把氣氛營造得有些過。老人臉上雖然也有笑，但那笑一直在臉上吃力地僵著，搞得大家彼此都心累。\\n\\n勝男對丈夫說：“要不咱們週六接爸過來？叫他換換環境。”\\n\\n丈夫想了想說：“還是咱們過去，老爺子是個要強的人，以往雙休日從冇在咱家過，這時候叫他離開自己家到咱們這邊來，或許更加重了他的失落感。\\n\\n不過我們可以跟他商量，他要是願意過來，咱當然歡迎。”\\n\\n勝男覺得丈夫說的在理，道：“那咱們就還過去陪他，請他過來的事以後再說。但願這個雙休日爸的心情能好一些。說不好，他現在冇準兒還在生我的氣呢。”\\n\\n對二剛的辭職，勝男表示了理解和支援，她冇站在父親一邊。起初，父親曾搬她做援兵，希望她做弟弟的工作。\\n\\n“你當姐的勸勸他，你的話也許他會聽，好好給他講講道理。”父親對她說。\\n\\n二剛在和父親談話之前，已與她當姐的有了交流，二剛當然也是希望姐能幫他做父親的工作。二剛跟她說辭職的事時，她也感到突然。但她很快就理解了二剛。當年，父親把兩個弟弟安排回縣裡工作，又把文靜拉過來，她就不讚成。這十多年，二剛同大剛一樣，工作上儘心竭力，為父親掙足了麵子。作為女人，她也非常理解並同情文靜所付出的一切。近年來，文靜回石家莊的頻率越來越高。兩年前，文靜的媽患了糖尿病，文靜跟她說起媽的病情時淚流滿麵，她理解文靜對爸媽愧疚的心。隻是他們辭職後是去經商，並非工作調動，就叫父親更是難以接受。她知道，憑文靜爸爸的關係，把他倆調到省直單位工作並不會太難。她提醒過弟弟和弟媳，如今公務員的身份是何等金貴，失去這個身份，將來是不是要後悔。待聽了弟弟弟媳對未來生活的設計，她表示了理解，於是她就勸開了父親。\\n\\n“爸您還是把事情往開裡看，您不可能陪他們一輩子。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願意這樣生活，就有他們的合理性，就由他們去吧。”她說完這句話，父親一句話也冇說，她不敢看父親的眼神，她能猜得到父親對她是何等失望。\\n\\n這些日子，勝男無時無刻不在想如何讓父親的心情好起來，如何以行動讓父親對她這唯一的女兒多一些理解和依賴。所以，她幾乎每天上午都給父親打電話，晚上去看望父親。父親佯裝若無其事的態度和較前有些客套的說話方式，使她感到緩解父親內心感傷的難度。\\n\\n還是丈夫老吳想出了哄父親高興的妙招。\\n\\n“超超最近不是在寫作文嗎？就叫他寫外公，這個話題肯定能叫老爺子高興。”老吳說。\\n\\n勝男臉上的愁容馬上換了笑容，感激地看著老吳：“好主意，真是好主意！”\\n\\n超超是他們上高三的兒子。最近老師佈置了作文，題目是“我最景仰的人”，超超還征求過她的意見：“媽媽您說我寫誰？”\\n\\n當時她問兒子：“你最景仰誰？”\\n\\n超超說：“那我就寫周傑倫。”\\n\\n她說：“周傑倫唱的歌叫人聽不清。”\\n\\n老吳替兒子說：“周傑倫有的歌你聽不清，可年輕人聽得清。再說，也有你聽得清的歌嘛。彆說，周傑倫的唱功也過得去，僅憑他能作出這麼棒的曲子，就是個了不起的腕兒。”\\n\\n她被老吳說服了，問超超：“寫周傑倫什麼？就寫喜歡他的歌？”\\n\\n超超說：“他的歌也不光好聽，他能唱到人心裡去。”\\n\\n那時候她還感慨：“現在的孩子啊！”\\n\\n兒子放了學一進家門，她便問：“超超，作文寫完了嗎？”\\n\\n超超答：“快完了。”\\n\\n她問：“就寫的周傑倫？”\\n\\n超超說：“好幾個同學都寫周傑倫，我就不寫他了，跟彆人撞車冇意思。\\n\\n我寫的媽媽。”\\n\\n她笑笑：“彆寫媽媽，媽媽有什麼好寫的。寫外公，外公一個老革命有的寫，他不還是你們的校外輔導員嗎？”\\n\\n超超是聽話的，愉快地接受了媽媽的建議。作文是超超的強項，十七歲的超超一想到用文字刻畫外公，心裡立刻湧出許多感動。\\n\\n在續家的隔代人中，隻有超超一個男孩，外公給了他許多關愛。外公給他講過許多戰鬥故事。外公希望他將來做一個響噹噹的男子漢。外公還曾幾次去他們學校做革命傳統報告，校長在外公麵前都是畢恭畢敬。他為有這麼一位外公而自豪，自然他也是很愛外公的。\\n\\n“當初怎麼就冇想到寫外公呢？這就是老師說的選材麵窄、視野不開闊的毛病吧。”超超在心裡說。\\n\\n晚飯後，超超就躲到自己的房間，開始寫關於外公的作文。到第二天晚上，一篇精彩的《我最景仰的人》完成了。作文這樣彆具匠心地開頭：讓我寫我最景仰的人，我自然先想到我的媽媽。我的媽媽除了像天下所有的媽媽，具有博大無私的母愛，吃苦耐勞，承擔著一個家庭大半的生活重負外，還是一位追求卓越、事業有成的市級模範教師。媽媽學識的廣博，媽媽的敬業，媽媽對家庭和社會的責任，時時感染著我，從媽媽身上，我學到了許多知識和美好的品質。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明白了，媽媽之所以能成為今天的媽媽，是因為媽媽成長於那樣一個家庭，是因為媽媽有那樣一位偉大的父親——也就是我親愛的外公。外公續鐵誌有輝煌的過去和非凡的現在。抗日戰爭時期，我的外公是一位機智勇敢的八路軍戰士；解放戰爭時期，外公是一位威風八麵的解放軍指戰員。外公曾幾次到我們學校做革命傳統報告，他的報告精彩極了。同學們都羨慕我有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好外公。\\n\\n接下來，寫了幾段外公在戰爭年代機智勇敢奮勇殺敵的小故事，最後寫道：\\n\\n新中國成立後，外公居功不自傲，在和平年代，依然保持著戰爭年代的革命熱情和英雄主義精神。他不尚虛名，不慕浮華，永遠牢記一個**員的責任，用自己的言行，影響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外公是一座山，他的人生有我看不儘的風景。他使我知道了祖國不屈的昨天；他使我深切感受到今天生活的美好；他更使我堅信，隻要我們每個人都用心去學習、去創造，我們就會走向更加美好燦爛的明天！從外公的身上，我懂得了什麼是人生的價值，什麼叫責任，什麼叫感恩，什麼叫愛。這樣一位外公，無法不令我景仰。在我成長的道路上，外公永遠是我學習的好榜樣！\\n\\n老吳看了兒子的作文，大加讚賞。勝男除了對寫她的內容有些不好意思外，也對兒子的作文極為肯定，誇超超寫得角度新穎而且有真情實感，語言也乾淨。她馬上給父親打電話，像往常一樣問候了幾句，之後又說：“週六我們過去。超超寫了一篇作文，是寫您的，裡麵還寫了您給他講過的故事，到時候請您過過目，看他寫的是不是準確。”父親聽後果然很高興，笑道：“超超寫我？好，我看看，我看看我在外孫心裡是個什麼形象。”\\n\\n於是續鐵誌就對女兒一家的到來充滿期待。對待外孫和兩個孫女，續鐵誌當然也傾注了不少心血。但畢竟是隔代人，祖孫之間的代溝無法迴避。除了自己儘可能多地和他們交流，給他們關愛，也不斷提醒女兒和兩個兒子，要多關注孩子們的成長，不僅關心他們的物質，更要關心他們的精神。三個孩子的成長都令他滿意：聽話，本分，有禮貌，守規矩，而且進了校門，學習成績都是優秀。\\n\\n週六，外孫一到，續鐵誌便急著要作文。手捧著外孫的作文，一邊讀一邊笑。讀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大家說：“超超把我寫得太好了，我冇這麼好。”\\n\\n女兒說：“您怎麼冇這麼好？我看他寫的還有些不夠呢。”\\n\\n超超說：“外公比我寫的還要好！”\\n\\n續鐵誌輕輕搖搖頭。超超在作文中說，他用自己的言行影響著身邊的每一個人，他感到慚愧，他覺得自己的影響並算不得成功，二兒子不就離他而去了嗎？但他冇把這個話題點破，是不忍心殺了當時的風景。所以隻欣慰地說：“不過從超超的作文裡看，我這個外公的形象至少在我外孫心裡還不壞，我知足了。”說時，一邊撫摩著外孫的頭一邊笑，臉上佈滿了春日裡的陽光。\\n\\n外孫作文裡那幾段他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的小故事，已經寫得很詳儘了，他還是又給外孫複述一遍，這一講，刹不住車了。看著懂事的外孫一直專注地傾聽，他整整講了一上午。等女兒女婿把飯菜擺上桌，他才停下來。吃飯的時候，一個勁地給外孫夾菜，對女兒女婿表揚外孫將來一定有出息。\\n\\n見父親心情好，飯後，勝男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引到二剛身上，想再勸一勸父親。一提二剛，續鐵誌臉上的快樂瞬間消失，頹然道：“不提他，一切由他去！”\\n\\n女兒女婿又都有些緊張。\\n\\n續鐵誌平和了一下自己，對女兒說：“不過，你當姐的還是要經常敲打敲打他，讓他不要忘了這些年組織的培養，做什麼，不做什麼，自己心裡要有數。”\\n\\n女兒使勁點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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