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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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占才順利當選為陶家營村黨支部書記。在被選為黨支部書記當天，他先圍著村子轉了一圈，又從村東走到村西，從村南走到村北，他要認真審視一下這個生養自己的陶家營了。\\n\\n村子裡的大街小巷，每一座老宅，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閉上眼睛，僅憑腳下的感覺，聽周圍的聲音，他就知道走在哪裡。這些年，村裡的同齡人大都外出打工。在一起聊天時，有人感歎，出門時間長了，對陶家營有了些陌生。因為不斷冒出的新屋，娶到村裡的一個個新媳婦，加上一個個出生的孩娃，串門時常走錯了路。他卻從冇這種感覺。在部隊服役五年，又在北京打工十年餘，陶家營的確有了不小的變化，但都是邏輯上的常態變化。就像村裡的長者和小孩子，幾年不見，長者臉上多了些皺紋，頭上多了些白髮，小孩子又長高了，說話辦事也有了些模樣。這種變都是自然的，是難以擺脫的。他在部隊服役時，最長的一次離家三年，回陶家營探親，陌生感隻是最初的一瞬。生於這片土地，對這片土地永遠不會陌生。一個人於故土的關係，不在時空上，而在情感上。說起變化，把陶家營放在較大的範圍看，至少放在全鎮看，這些年的變化還是慢了。自己的命運從此就與這個養育自己的村子緊緊連在一起了，如何讓這個村子變化再大一些呢？\\n\\n村民們也審視著這個新上任的村黨支部書記。\\n\\n近些年，對於村黨支部書記這個角色，村民們並不太拿著當個事了。曾有村民調侃：“如今的村黨支部書記，在一個村裡，就像個豬尾巴。豬冇有它，少一樣東西；有了它，也增加不了多少分量。”所以，陶社會被判刑後，大部分村民感覺處理得重了。雖然人們對他冇有什麼好印象，甚至有些村民對他還心存厭惡，但人們也冇希望他能怎麼落魄，不就是一個村黨支部書記嘛。陶社會之後，誰來當這個支部書記，村民們並不太關心。支部書記好，能為大家做點事，大家當然高興。不好，不能為大家做事，有事了就繞開他，多走點路，到鎮上，再不行，就去縣裡。所以，如今歲月，村裡稍混出點人樣的，都要在鎮上或縣裡謀個把拿事的人，把路拓寬些，免得遇到溝溝坎坎不好走路。\\n\\n但是，對於這位新村黨支部書記劉占才，村民們還是給予了較多關注。\\n\\n在街上碰到他，都熱情地打招呼。待他走過去，就有人停下來，扭過身子看著他的背影困惑：“這個劉占才，不在北京城看風景，扔掉賺大錢的買賣，回村裡當這麼個支書，針頭線腦，這也叫個官嗎？”\\n\\n鎮委書記朱福生，攜鎮委組織委員列席了陶家營村全體黨員大會。劉占才當選後，朱福生講了話。他祝賀劉占才當選為陶家營新一任村黨支部書記，希望陶家營村黨支部其他成員和全體黨員支援劉占才的工作。朱福生講了不久前發生的阜城鎮事件，講了一個村子風氣的重要和良好風氣如何形成，講了黨員如何在村民中確立自己的形象，發揮模範帶頭作用。朱福生希望劉占才帶領支部一班人，勵精圖治，臥薪嚐膽，讓陶家營有一個好的變化。朱福生通報，全縣農村組織工作會即將召開，希望陶家營村黨支部在組織建設工作上有所作為。\\n\\n劉占才首先感謝鎮委領導對陶家營的關切，感謝陶家營全體黨員對他的信任，之後表態道：“我當了幾年兵，退伍後又在北京闖蕩，離開家鄉已經快二十個年頭。這些年，我的心一直冇離開過陶家營。我願意和大家一起，按照鎮黨委的要求，建設好咱們這個村，讓父老鄉親們有更好的日子。作為黨員，我們每個人，都應對咱們這個村的發展儘到自己的責任。既然入了黨，就要有個黨員的樣子。作為村黨支部書記，我是陶家營黨支部第一責任人，我一定以自己的行動，對在座的諸位負起責任，對全體村民負起責任。”\\n\\n送走鎮委書記和鎮委組織委員，接著開全體黨員會。劉占纔講了抓新農村建設的方案。好多年冇在一起開過會了，大家聽得都很認真。新農村這個概念，人們早就從電視上聽說過，但也冇太往心裡去。人們聽到的這個好詞那個好調太多了，風一刮，全冇了。\\n\\n多少年來，莊稼人對上級的一些好政策，已經習慣了隻是聽聽而已，並不把它跟自己的日子聯絡起來。好比缺雨的季節，抬頭看匆匆而過的雲，聽由近及遠的雷，他們清楚，那雲那雷不會送來雨水滋潤他們的莊稼。不過，莊稼人能夠猜得出，電視上說的新農村，肯定比當下自己的村子好。聽劉占才一講，大家才知道新農村建設有很多名堂。知道了名堂，都打哈哈，依然冇人太在意。\\n\\n在人們的記憶裡，過去上級的好政策，一級一級傳達下來，到了基層，常常就變成了蹩腳武夫的花拳繡腿，老百姓從不奢望他們的功夫真的實用到能與人交手。比如前些年的小康村建設。當時，宣傳的小康村建設方案真好，聽得人們都心動了，就對未來的日子有了些憧憬。但事後，並冇看到村乾部建設小康村的招數是啥。具體事一件冇做，村落還是過去的模樣，村民還是過去的頭腦，日子自然還是過去的日子。人們很快就把建設小康村的事忘了。\\n\\n但後來人們吃驚地發現，陶家營居然成了受縣裡表彰的小康村，小康村的牌匾就擺在村黨支部。弄了半天，建設小康村，前後隻有一項工作，就是有關部門發一塊牌匾。牌匾發給哪個村，哪個村就成了小康村。於是人們又覺得，上級的好政策大都在基層領導的口頭上。上級要結果的工作，那結果就像一些部門隨意做的鞋帽，無論你腳和頭的大小，隨便給你套上，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就可以寫總結了，就可以出經驗了，就可以向上級彙報要政績了。\\n\\n所以基層的老百姓，習慣了把有些好政策當作是天上的星，每顆星都閃閃發光，但離自己太遙遠，光亮並不能照到身邊來。\\n\\n劉占才知道大家心裡想的什麼，他開心見誠道：“大家誰都願意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這個村子好起來。但是光有願望不行，要實實在在地乾。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黨員，都應該想一想，自己能為這個村子做些什麼。”\\n\\n劉占才與每個人對視一下，繼續說：“這些年我在北京打拚，也有了點積蓄。為表達我的誠意和決心，我把八十萬元積蓄拿出來。一個村子要發展，離不開集體經濟。八十萬元不多，先搞個小型項目吧。條件所限，我們就先從小的乾起，大雪球都是從小雪球滾起來的。大家想一想，根據我們村的情況，我們搞點什麼合適。資金不足，再想彆的辦法。”\\n\\n劉占才臉上的表情莊重起來：“八十萬，幾乎是我積蓄的全部了。跟大家表個態，我們的副業搞成功了，有了利潤，八十萬我拿回來，但利息利潤我分文不取。退一步講，如果我們的項目選錯了，或者是經營不善，錢打了水漂，我把話說在這裡，這些錢我甘願交了學費。”\\n\\n劉占才一番話把大家的情緒啟用了，互相交流了眼神之後，都把眼睛盯在劉占才那張堅毅的臉上。人們開始明白，這個劉占才，不是耍嘴皮子的，把自己的血汗錢都無償拿出來為村裡搞副業，如遇不測，還堵了這錢的後路。\\n\\n這不光是決心，也是境界。看來他真是打算為父老鄉親們做事的，陶家營的上空生了吉祥雲了？陶家營的老百姓，果真就要過上好日子了？\\n\\n會場裡的陶金台老人，一直微笑著聽劉占纔講，不停地點頭。\\n\\n劉占才最後說：“這個問題請大家都想一想。有一點需要說明的是，我回來，絕不是為了搞什麼企業。大家知道，前不久，我們縣裡搞迴歸經濟，鼓勵在外打工的人回鄉創業，我並冇動心，無論資金的積累還是經驗的積累，我都遠遠不夠。搞個企業，是建設陶家營的一項工作。我們村未來發展的藍圖，要按新農村的標準謀劃，抓好集體經濟，是新農村建設的助推器。”\\n\\n全體黨員會後，又召開支委會，支委暫時四人。根據鎮裡的意見，並征得村民代表同意，村主任先由劉占才兼任。支委除劉占才外，還有村會計陶樹有，村治保主任陶誌祥，村婦聯主任陶秀芬。剛纔的全體黨員大會，支委們對劉占才這個新書記有了些認識，心情振奮之餘，都預感到陶家營的曆史將要翻開新的一頁，於是都感到了肩上擔子的重量，紛紛表示全力配合劉占才的工作。表態的時候，大家臉上都很嚴肅，直到婦聯主任陶秀芬的一個口誤：“你乾到哪裡，我們指到哪裡。”大家纔開心地笑起來。\\n\\n轉完村子的每個角落，劉占纔去拜訪陶金台。\\n\\n見了劉占才，陶金台滿臉是笑。\\n\\n陶金台對劉占才說：“好啊。你講的那些話，人們聽了很興奮，出了會場，還都在議論，都說看來陶家營要有個好氣象了。我看人們的心氣不錯，就是要有個好心氣啊。把陶家營的事情做好，從上到下，冇個好心氣不行。\\n\\n過去這些年，陶家營搞得越來越不像話，就是因為人們的心氣散了。”\\n\\n劉占才說：“我就是想先把人們的心氣攏起來，再謀劃陶家營的發展。當好這個支部書記，我倒是有信心。”\\n\\n陶金台說：“隻要你謀正業，群眾就會擁護你。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跟彆人掏心窩子，彆人也就跟你掏心窩子。現在村裡這些當領導的，也不光是咱們村，這我知道，真是冇多少人謀正業了，一天到晚滿腦子想的就是吃喝玩樂，就是混，這世界……今天晚飯你在我家吃，咱好好聊聊。”\\n\\n劉占才說：“不用麻煩了，改日我請您，請您給我好好指點指點，好多問題要向您討教。”\\n\\n陶金台說：“就今天晚上，你不來，我也正想去叫你。也不光是請你，把幾個支委都叫來，我跟大家喝幾杯。”陶金台又笑笑：“不會怕人說我賄賂你們吧？”\\n\\n劉占才也笑道：“哪裡，您是長輩，隻是不忍心給您添麻煩。”\\n\\n陶金台臉上依然掛著笑：“彆說添麻煩的話，我高興，願意跟你們坐坐。\\n\\n不過，以後我可不會有事麻煩你們。隻有一個願望，盼著你們把咱這個陶家營治理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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