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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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大亂把大剛和王振鵬領到村東南一間破舊的小土屋前，說：“這就是柳墩子的家。原來的房主是個老光棍兒，死了。大家幫他收拾了收拾，還能住。”\\n\\n大剛麵對眼前低矮破舊的小土屋，半天冇說話，心中生出幾多感慨。一位結束流浪生涯不久的老農民，一位剛剛靠自己的勞動吃飽肚子，隻具最低生活水準的老農民，向黨獻上一顆赤誠的心。一個多麼動人的故事！\\n\\n王振鵬看看房門，說：“房門冇鎖，老人正好在呢。”\\n\\n柳大亂說：“不一定，他白天一般都在地裡。房門向來不鎖，他家冇什麼好拿的。”說著喊了一聲，冇有迴應。正要推門進去，一個小女孩走過來說：“墩子爺去地裡做活了。”\\n\\n柳大亂對小女孩說：“去把他找回來，縣裡鄉裡領導來看他啦。”\\n\\n小女孩看看大剛和王振鵬，一蹦一跳跑著去了。\\n\\n柳墩子家冇有院牆。大剛環顧四周，周圍幾家鄰居都是磚瓦房，雖然看上去都很普通，但在柳墩子簡陋的小土屋麵前，還是顯得氣宇軒昂。由此，讓人看到了中國改革開放在農村走過的腳步。這間破舊的小土屋，及小土屋主人的故事，一下子使大剛想起了幼時讀過的一篇課文，叫作《身居長工屋，放眼全世界》。當然，眼前的破土屋，不同於舊中國的長工屋；柳墩子老漢，也不同於舊中國的長工的。\\n\\n一隻小灰狗踱著碎步，從柳墩子的屋後繞到屋前，於牆角處停下，蹺起一隻後腿，射出一線尿來。大剛看到，被狗尿射中的地方，有一條拇指寬的裂縫。\\n\\n柳大亂也注意到狗的勾當，使勁跺了幾下腳，那狗便倉皇收起尿和後腿，向柳大亂斜著眼低吠幾聲，懊喪地跑開。\\n\\n幾個人都笑。\\n\\n大剛問柳大亂：“快八十的人了，怎麼突然就想到了入黨？”\\n\\n柳大亂說：“老爺子從東北迴來，村裡給了他地，他就常對人說現在的世道好。農業稅取消後，我就聽他說過，祖祖輩輩都要交皇糧國稅呀，叫**給免了，說明什麼？說明哪朝哪代，都冇**領導得好。老爺子冇文化，但在外流浪了快一輩子，也算有些見識，對黨的好政策，我看他比一般莊稼人體會得要深。”\\n\\n王振鵬對大剛說：“儘管柳莊各方麵發展都比較慢，但對於一位在外流浪大半生的老人，有個穩定的日子，有地種，有糧吃，口袋裡有零花錢，應該說就相當知足了。想交份黨費，也是一種感恩吧。”\\n\\n大剛說：“現在有些靠黨的政策成了大款的人，該他回報社會的時候，為富不仁，麻木不仁，反倒不懂得感恩。”\\n\\n王振鵬說：“從這個意義上講，這個老漢還真是讓人感動。現在社會上，應該弘揚這種精神。”\\n\\n大剛說：“我回去跟縣委宣傳部介紹一下這位老人的情況，建議他們寫篇東西投給市報甚至省報。”\\n\\n柳大亂高興地說：“這下可好了，宣傳柳墩子，我們這窮柳莊也跟著出出名。”\\n\\n王振鵬說：“那當然。等勝祥回來，好好跟他說說，要借宣傳這位老人，促一促村裡的工作。黨支部要有活動，該叫黨員們發揮作用，要為村民做點實事，彆讓村民連村裡誰是黨員都說不清。”\\n\\n柳大亂說：“好啊好啊，等勝祥回來我就跟他說。”\\n\\n大剛也對柳大亂說：“把黨支部的工作搞好，才能對得起加入黨組織的人，也纔會有更多的人靠近黨組織。”\\n\\n柳大亂一邊應著，一邊亮著眼睛向大剛和王振鵬身後指了指，說：“柳墩子回來了。”\\n\\n大剛和王振鵬迅即轉過身去。\\n\\n眼前是一位身材瘦小、背曲如弓的老人。老人揹著一個裝了柴草的揹簍，頭上繞一個破舊的帕子，栗色的臉上綴滿核桃皮似的皺褶，眯著一雙眼睛打量著大剛和王振鵬，冇了棱角的嘴唇微張著，嘴裡已見不到牙齒，於是兩腮癟進去。老人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是非常破舊，分不清什麼顏色。麵對這樣一位老人，大剛想起一幅叫作《父親》的油畫。\\n\\n“老人家，”大剛以極親柔的口吻喚他，指一指王振鵬說，“這位是鄉黨委的王書記，我是縣委組織部的。我們來看看您。”\\n\\n老人驚疑地將眼睛在大剛和王振鵬臉上掃了一下，之後去看柳大亂。\\n\\n柳大亂對老人說：“兩位領導來看你，他們關心你想入黨的事。”\\n\\n老人將臉上的驚疑換成驚喜了，吃力地扭著身子卸掉身上的揹簍，咳了兩聲，說：“入黨？呃，我是要入黨。呃呃。”\\n\\n老人說完，又咳了幾聲，溫著眼看大剛和王振鵬，自重重疊疊的皺紋裡擠出笑來。那笑，讓人看了竟有些心酸。\\n\\n看得出老人的激動，大剛也激動起來，向老人靠近了些，說：“老人家，您這一生受了不少苦啊，這幾年的日子剛穩定下來，好過了，怎麼就想到要入黨了？”\\n\\n聽大剛這麼一說，老人收住笑，頭一點，兩手一拍，嘖嘴，皺眉，歎氣，一臉一言難儘的神態，道：“唉！說起來，我後悔死了，這一輩子，辦了那麼個混蛋事兒！四九年，**勝利了，解放了，我就從關東回來了。那時候，說是解放了，人民當家作主，可家裡冇東西啊，窮啊，窮家可是不好當。人們的日子過得還是難上難。上級來村裡蹲點的一個乾部問我入黨不。我不懂，問他，入黨是咋回事？那時候，我可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入黨是咋回事啊。那個蹲點的乾部跟我說的話，我聽不明白。他就對我講，簡單說，**是為彆人服務的。入了黨，要先公後私先人後己，就是要把享福的事讓給彆人，把吃苦的事留給自己，還要交黨費。我一聽就說，這個黨我可不入。那時候，除了吃苦，哪有享福的事兒啊。彆說我，就連村乾部，也一個個穿得叫花子似的。說是解放了，也就是不用惦記躲槍子兒了，肚子還是吃不飽，你說還怎麼能去為彆人服務？我也拿不出錢交那個黨費啊！那個蹲點的乾部說我一句落後，就走了。”\\n\\n柳大亂“撲哧”一笑。老人把話停下，半張著嘴，看看大剛，看看王振鵬，伸著脖子嚥了一口唾沫，脖子上的皮肉都跳起來。\\n\\n王振鵬向大剛點點頭，說：“的確，那時候，雖然解放了，但是對許多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在當時百廢待興的社會背景下，一時還冇有切身感受到新社會給他帶來的利益。由於文化所限，他們對新中國的發展前景，也缺乏預判能力，對黨也缺乏瞭解，就冇建立起對黨的信心和感情，可以理解。今天，改革開放使農村發生了巨大變化。可以說，是給農民帶來了第二次解放。\\n\\n柳莊的變化比彆的村子小，但在人們心目中，尤其在這樣的老人心目中，今天的變化還是顯而易見的。老人對黨的認識真切了，這纔想到了要靠近黨組織，才執意要求入黨。”\\n\\n大剛說：“這就是農民的感情。他們喊不得口號，說不得大話，他們對社會和政治的感受是最樸素的。”\\n\\n兩人同時意識到不要冷落了老人，停止交談，微笑著看向老人。\\n\\n大剛對老人說：“老人家，那時候，許多老百姓對黨的認識還都比較膚淺，你那時候不想入黨，也不奇怪。”\\n\\n老人又拍了一下手道：“可不是！現在我才知道，我恨死那個乾部啦！他說的那些，都是反話啊。你看現在我們村裡這些黨員，哪個不比群眾享福？\\n\\n有文化的，當個乾部，大事小情有人請。冇文化的，也常能吃個照顧。年歲大了，乾不動累活的，有的還能在村裡乾個公差，有看果園的，有看機井的，也拿著工錢，美死了！不是黨員的，可是攤不上這好事啊。那交黨費，聽說一年也就幾塊錢。說話我就要八十的人了，要乾不動了，又冇個親人，要是入了黨，也看個果園機井啥的，總還能掙碗飯吃不是？要不，以後我靠啥活人啊？你倆一個縣裡的官，一個鄉裡的官，就幫我這個忙，這個黨，我可是要入啊！”\\n\\n老人一口氣說完，說得很激動，嘴角溢位唾沫，額上沁出一層汗粒，以乞求的目光看著大剛和王振鵬，又從核桃皮似的皺紋裡擠出些令人心酸的笑來，瘦骨嶙峋的雙手不自然地搓著。\\n\\n帶著感情聽老人傾訴的大剛和王振鵬，聽著老人的訴說在他們料想的軌道上突然調轉了方向，一邊目瞪口呆，一邊也隻有任其繼續說下去。待老人把話說完，他們才從目瞪口呆的狀態中醒過來。看著老人那張臉，兩人心裡都有一些愧痛的感覺。\\n\\n一旁的柳大亂也瞪著眼呆愣半天，最後，又是“撲哧”一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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