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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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像其他鄉鎮企業老闆一樣，劉多對二剛也是敬佩有加，並且渴望能夠靠近他。但自己經營的，隻是一個年利潤三四十萬元的小塑料廠，在全縣鄉鎮企業界算個小字輩，總感覺輪不到他站到二剛麵前去。大姨子領老婆去鄉鎮企業局告他的狀，他絲毫不緊張。如今，離婚還叫個事？我想離婚，這是我個人的事，誰也管不著。至於在外搞女人，更不值得大驚小怪。在他日常交往的同行哥們兒圈子裡，連個女人也冇搞過的，都要被人瞧不起。何況，一個個體戶，跟鄉鎮企業局，說有關係就有關係，說沒關係也沒關係，鄉鎮企業局對他這樣的小老闆，並冇什麼製約力。接到二剛叫他去局裡聊聊的電話，他心裡冇有一點負擔，高高興興上路了，倒覺得藉此機會接觸一下二剛，也是個好事。\\n\\n下了決心離婚，劉多也經曆過一番屬於他的痛苦。他真想不出老婆的不好。冇搞塑料廠之前，尤其剛結婚那幾年，走到哪裡，常能聽到有人在他麵前說：“你小子真有豔福，找了個好老婆。”\\n\\n或者：“你老婆可比你小子強多了。”\\n\\n“她好上天去也是我老婆。”說這話時，劉多的心裡淌著蜜。在沾沾自喜的同時，自然覺得自己高攀了人家。\\n\\n“我一輩子對你好，你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常對老婆這樣表白。\\n\\n他舅舅支援他搞起了這個塑料廠，手頭寬裕了，也算個小款了，就喜歡上了搞女人。他也時時感到對不起老婆，但又控製不了自己。看到有的同行，老婆也不錯，不是照樣搞女人？就寬慰自己，這也是時代潮流麼。有人指責他，娶那麼好個老婆，還在外邊不老實。他答對的說辭是：“老婆就算是餃子，我也總要時不時吃碗麪吧？”\\n\\n劉多甚至以為，老婆不好，在外搞女人那不算什麼。老婆好，還在外邊搞，才顯得你不一般。所以，他對許多人講過深夜回家跳窗戶的故事，是當作本事向人炫耀的。他很喜歡那句話：“家裡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認為做到這一步，是境界。\\n\\n這境界被一個安姓姑娘打破了。在與他有染的女人中，安姑娘並冇在他的計劃內。在他看來，找老婆當然要找老實的，找玩耍的女人，必須要找不老實的。安姑娘長得倒是順眼，就是看上去太老實，不愛說不愛笑，點燃不了他的激情。但安姑娘有她的另一套，她有心計，會來事，一步一步就叫劉多上鉤了。\\n\\n安姑娘在車間做工時，每看到劉多到車間巡視，總是恭恭敬敬向他問好，有時，還特意站起身向他致意，這就使劉多總是多看她幾眼。劉多的巡視，當然不是看工人們做工，他對技術一竅不通。廠裡所有技術上的事，都推給了聘任副廠長。他到車間去，目的隻有一個，檢閱車間裡的漂亮姑娘，適當的時機，向她們獻獻愛心。劉多去那個車間，不是為安姑娘，是為了蘇姑娘。\\n\\n那時候，他已下決心打蘇姑孃的主意了。幾次巡視之後，就約了蘇姑娘，說晚上請她吃飯，蘇姑娘藉故家裡有事逃了。他又與蘇姑娘改明日，改後日。\\n\\n蘇姑娘也明日逃，後日逃。他便在蘇姑娘麵前板起了臉，警告幾句，再定下日約。冇想到，蘇姑娘在一張紙條上留給他一句話，辭職走人了，令他非常遺憾。\\n\\n蘇姑娘辭職那天，劉多心裡空落落地難受，感覺如果冇個姑娘陪，這一天就熬不過去。不想吃前麵舊好的回頭食，就想到了平日對他恭敬有加的安姑娘，想先找她填充一下寂寞，或者湊個數目，也冇什麼不可，就約了安姑娘晚上吃飯，安姑娘欣然應約。\\n\\n吃飯的時候，安姑娘舉手投足很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對他順從得像隻一伸手就臥在他腳前的貓。劉多叫她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劉多叫她喝酒，她就喝酒。她還真是好酒量，劉多都喝得有些暈了，她還不說不喝的話。劉多就感到這安姑娘好玩了，又請她吃了兩次飯，就輕易把她搞到手了。劉多本打算與安姑娘速戰速決，是她的大氣，使他與她的關係又延續下來。安姑娘給他大氣的印象，是他給她錢，她分文不取，這叫他頗感意外。據他所知，安姑孃家的光景並不好，她卻幾次把他遞到她麵前的數張大鈔推回來。他之前染指的姑娘們，冇一個這樣的。劉多在女人麵前算得上慷慨，於是他特意給安姑娘買了一條金項鍊，並暗示“做個紀念”，意欲分手。\\n\\n“我懷孕了。”安姑娘說。\\n\\n劉多有些吃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這對他不是一個新課題，以往也曾碰到過這類事，縣醫院婦產科有他的熟人。\\n\\n“那就打掉吧。”劉多輕輕抓住安姑孃的手。\\n\\n“我不！”安姑娘把手抽出去。\\n\\n劉多看著安姑娘，半天醒不過神來。\\n\\n“不打掉怎麼行？”\\n\\n“我不，我要生下來！”\\n\\n“你生下來……那不亂套了？”\\n\\n“想不亂套，你離了婚娶我。”安姑孃的聲音不高，但態度堅決。他又掰開揉碎給安姑娘做了幾次工作，安姑娘冇有通融的餘地。\\n\\n安姑娘把劉多搞得無法安生了，他還真冇碰到過這種事。先前與他有瓜葛的女孩，都是為了他的錢，絕冇有哪個想嫁給他，他心裡清楚得很。麵對這個執意要嫁給他的女孩，而且這女孩肚子裡又不可能藏得住事，他要認真想想對策了。反觀自己的婚姻，老婆是個好老婆，但生活中也有缺憾。老婆給他生的是個姑娘，將來要歸人家的。兒子，纔是傳宗接代的家裡人。這一點，自姑娘落生那天，就是他心裡的結。安姑娘肚子裡懷的冇準兒是個兒子呢？就算依然是個姑娘，兩個也總比一個好啊，又不是養不起。安姑娘這個人，論長相，跟老婆當年比是差了點，但她有年輕的優勢，年輕也是本錢。\\n\\n自己已經過了四十，她才二十出頭，還水靈靈的呢。綜合地看，她眼下的分數也不在老婆以下。還有一條關鍵的，安姑娘老實，倒也適合做老婆。盤點他玩過的女人，最是這個歪打正著的安姑娘老實聽話，也恰恰是她要嫁給自己，或許，這是天意？\\n\\n但真要向老婆提出離婚，劉多一時也不好開口。這念頭在他心裡七上八下翻滾了多日，一向倒頭便睡的粗人，竟也嚐到了失眠的滋味，甚至還對安姑娘發了一次火。他發火時，安姑娘一點也不怪他，不聲不響，臉上隻流露出些許淡淡的憂戚。看看安姑孃的樣子，又令他心痛，心痛之餘又覺得安姑娘好，就心裡終於一橫：那就和老婆離婚！離婚後，經濟上不虧待她。有企業在，每年三四十萬進賬，兩邊都能打理妥帖。退一步講，根據他對老婆的瞭解，這樣傳統的女人，經濟上又冇壓力，不會輕易嫁人的。萬一安姑娘婚後不令他滿意，等湊湊合合把孩子生下來，就離了她再跟原配複婚。所以，聽到二剛叫他去局裡聊聊，他也冇有一點負擔。但等坐到二剛麵前，他還是有些緊張，一時手不知往哪裡放，不停地嚥唾沫。緊張不是因為懼怕，是因為拘謹。麵前坐著的，畢竟是大家都仰慕的縣鄉鎮企業局副局長續二剛。他偷偷瞥一眼二剛的腦袋，想，那裡頭可都是寶貝啊。\\n\\n“企業的情況還不錯吧老劉？”二剛問道。\\n\\n“還行吧，好不到哪裡去，也差不到哪裡去。我們是小水溝，現在大河裡不缺水，我們就乾不了。”\\n\\n“好。老劉，今天咱們先不聊企業，聊聊你和你老婆的事。局長給我派了任務，你老婆也找過我。”\\n\\n“我知道，我大姨子領她找你了。”\\n\\n“你老婆很不錯一個人嘛。”\\n\\n“表麵現象，我們冇共同語言。”\\n\\n“老劉你跟我說說，什麼叫共同語言？你們又是怎麼冇共同語言？”\\n\\n劉多看著二剛，張開嘴，嘴裡像塞了什麼東西，輕輕“噢”一聲，臉上擠出笑，隨即低下頭去，身子向前探著，不停地眨眼睛。\\n\\n“也厲害著呢她！”少頃，劉多抬起頭，皺著眉，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n\\n“對丈夫尋花問柳無計可施的時候，為滿足丈夫的病態心理，同意丈夫回家時不走門跳窗戶，自己忍著痛苦全為了收回丈夫的花心——我這麼說你彆介意老劉，這樣的女人厲害在哪裡？”\\n\\n劉多不敢看二剛的眼了，又張開嘴，輕輕“噢”一聲，臉上擠出笑，低頭，向前探身子，眨眼睛。\\n\\n“你續局長這個都知道啊。”\\n\\n“告訴你老劉，我來鄉鎮企業局不久，就聽人講你這精彩故事了。在這方麵，你老劉的知名度高得很哪。”\\n\\n劉多笑著縮了縮脖子。\\n\\n二剛遞給劉多一支菸，劉多慌忙接過之後，從衣袋裡掏出一盒扔到二剛的辦公桌上。又站起身從二剛手裡搶過打火機，為二剛點菸。\\n\\n二剛示意劉多坐下，說：“老劉，冇人要乾涉你的私生活，但作為你自己，要懂得自律。在你們鎮，你也算有點身份的人。人們拿你當笑料，那意思不是說你有本事，是說你這人不怎麼樣，對不起你老婆。你企業搞得還不錯，不能說跟你有這樣一位好老婆幫你背後打點沒關係。人家對你夠寬容了。\\n\\n有這麼個老婆，是你的福氣，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真要離開她，再找個年輕漂亮圖你錢財的女人，你這些家底，輕易就給你折騰光了。你老婆當初嫁給你，隻圖你本分忠厚，你並冇有現在的企業。說句你不一定愛聽的話老劉，現在和你搞到一起的女人，十有**圖你是個小老闆。你真要跟你老婆離了婚，有你後悔的時候。”\\n\\n劉多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莊重起來，一個勁地說是。\\n\\n二剛見劉多態度有所鬆動，接著說：“今天我們也不僅僅就事論事。搞企業，處理家庭問題，道理都是一樣的。對自己，要有一個恰當的評價；對他人，也應有一個準確的認識。知己知彼，才能避免波折。你搞這個企業，不是因為你掌握了什麼核心技術，也不是得益於你的產品在業內有高人一籌的競爭優勢，完全依賴現階段市場的需求。彆以為你現在過著小康生活，可以高枕無憂地隨便折騰。要知道，市場是不斷變化的。市場不僅僅隻有你老劉能占領，任何人都可以占領。你應該有危機感，把精力放在搞企業上，動動腦子如何讓自己的企業有長久競爭力。總把大好時光攪在男男女女的事情上，荒疏了企業管理，到一定時候，現實就會給你報複。彆說你這個小企業，就是獨霸一方的大公司，在無情的市場麵前，說垮也是一朝一夕的事，這樣的例子太多了。”\\n\\n劉多依舊一個勁地說是，臉上的表情更加莊重，像是受了二剛這番話的觸動。但他走的時候，二剛看他低頭縮著脖子張嘴笑，兩隻手背到身後，走起路來身子晃來晃去，又露出了難掩的傖俗。從他一進二剛的辦公室，這傖俗就挑戰著二剛的耐心。本來還有些話要對他講，但實在不願與這種人多費口舌，因為可想而知，你很難跟他糾纏得清，隻好作罷。剩下的，便是替劉多的老婆深深惋惜。\\n\\n二剛向宋希田彙報說：“跟劉多談了，道理該講的都講了。他的態度表麵上看還算懇切吧，不過，對這種滾刀肉，未必會有多少效果。”\\n\\n宋希田道：“咱們的責任儘到了。他非不往人道上走，誰也冇辦法，何況咱也管不了太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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