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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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經過十多年打拚，劉占纔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一家家政服務公司。良好的信譽，規範的管理，公司成立不足兩年，純利潤已超過六十萬元。可以肯定的是，隨著事業拓展，收入還會增加。一個時期以來，劉占才坐在自己的經理辦公室裡，真有一種成功者的陶醉。彷彿一顆流星找到了自己的運行軌跡，他決心沿著自己尋求的這條路走下去了。但是接到陶金台的電話，老人說村裡需要他，縣鄉領導也有意叫他回村做黨支部書記，又在他的心裡激起了波瀾。\\n\\n接完陶金台的電話，劉占才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完畢，一個人躲在辦公室，不到一刻鐘，便做出決定：回家！\\n\\n劉占才與得力助手李春生交接工作時，李春生對他匪夷所思的決定感到猝然難解。李春生曾是劉占才的戰友，兩人情同手足。在籌辦家政服務公司過程中，他把李春生從一家燈箱廣告公司挖過來做副經理。為回自己那個窮村做黨支部書記，拋棄千辛萬苦開創的事業，不僅李春生，其他同事也對劉占纔此舉感到不可思議。李春生誠摯地對劉占才說：“對這個公司，你付出那麼多，剛有了不錯的收益，為了一個村黨支部書記……值得嗎？你再好好想想。”\\n\\n劉占才道：“對於家鄉父老，我覺得自己有一種天然的責任，家鄉需要我，我什麼都可以捨棄。我不是唱高調，真的。那些淳樸的鄉親，不應該過現在這樣的日子，我有責任叫他們生活的質量高一些，我指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還有精神上的。”\\n\\n李春生對劉占纔是瞭解的，劉占才平時憂國憂民的時候，李春生表麵上也陪他一起憂，但內心覺得他真是多此一舉，都是些仰望星空的話題，離草木之人太遙遠。但那時候，聽了劉占才的一番話，他冇再說什麼。劉占纔是他敬佩的人，他選擇的路，自有他的道理。送走了劉占才，李春生甚至也想，看看這位老兄回故鄉後路走得如何吧，如果他走得好，或許自己也效仿一下他，也回自己的家鄉，為鄉親們做些事。\\n\\n次日一早，朱福生趕到縣城，與大剛一起等劉占才。\\n\\n縣政府招待處餐廳裡，朱福生做東為劉占才接風，以示熱誠，特意從家裡帶了本地名酒“十裡香”。\\n\\n“知道你在北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經營得不錯，在家鄉需要你的時候，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很令人感動，我敬你一杯。”大剛對劉占才說。\\n\\n“謝謝續部長。”劉占才說，“我應該感謝您和朱書記對我的信任，給我這次機會。進城打工或者進城創業，在現在的社會背景下，任何一個農民都可以做到。但能有一個舞台，為家鄉父老做點事，不是每個農民都有機會。我很珍惜能有這樣的機會，所以，我先敬續部長和朱書記。”\\n\\n劉占才端起酒杯，站起身，和大剛、朱福生碰了，一飲而儘。\\n\\n朱福生說：“經過前不久這個事件，陶家營已經名聲在外，縣領導們都關注著這個村。你接這個村黨支部書記，擔子不輕啊。”\\n\\n劉占才說：“我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叫領導們失望，也不會叫父老鄉親們失望。”\\n\\n朱福生說：“好，我代表陶家營的父老鄉親們敬你一杯。”\\n\\n劉占才又站起身來：“謝謝朱書記！我先乾爲敬。”\\n\\n大剛對劉占才說：“占才，問你這個問題還為時尚早，不過我還是想問你，對如何做好陶家營的支部書記，有具體想法冇有？”\\n\\n劉占才說：“先跟續部長和朱書記彙報一下我對農民的理解。作為農民的後代，我從到縣城上中學開始，就考慮農民的命運。我們班上有幾位家在城裡的同學，他們穿著講究，舉止不凡，在我們這些占絕大多數的農家子弟麵前，表現出足夠的優越感。那時我就想，將來，我一定要離開困擾父輩們的土地，到城裡去生活。那之後，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後來，隨著改革開放，城鄉二元結構逐漸被打破，農民進城，已簡單到你想去哪座城市，就可以在哪座城市謀生。農村人的物質生活水平提高了，但農民自身的根本問題並冇有得到明顯改善，那就是農民的素質。麻雀從茅草屋飛到高樓大廈還是麻雀。鄉下的麻雀飛到都市裡，依舊是地上刨食。我理解，真正改變農民的命運，提高農民素質是個總開關。”\\n\\n大剛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讚賞道：“說的好！”\\n\\n朱福生說：“提高農民素質，這項工作近些年一直在做，比如說‘村村通’工程，比如說文化下鄉、科技下鄉。問題是許多條件所限，效果不太理想。”\\n\\n劉占才笑笑：“提高農民素質，首先要提高農村乾部的素質。農村乾部的一言一行，對農村老百姓具有很強的示範作用；農村乾部素質的高低，決定著黨的農村政策落實的質量。圍繞這個問題，好像各級黨組織也有過一些說法，我就曾聽到有過提高農村兩委班子素質的什麼工程，但都是一時的流行語，冇有真正落到實處。事實上，絕大多數農民是不得已逃離家鄉進城打工的。如果家鄉有好的生存環境，有令人滿意的發展前景，何必背井離鄉外出打工？當然，農民工也是城市建設的一支力量。問題是，現在的城市裡，冇有一技之長，隻靠力氣掙飯吃的農民工已經明顯過剩了。關鍵是，青壯年大都進了城，農村隻剩下老弱病殘和婦女兒童，農村乾部就更加不務正業和為所欲為，可謂惡性循環。農村如果長期這樣發展下去，還談什麼新農村建設？”\\n\\n劉占才的話有些尖銳了。他稍停片刻，接著說：“這些年，從我當兵開始，離開家鄉在外闖蕩，其實一直關注著家鄉，一直把自己的家鄉與其他地方的農村做比較。據我瞭解，現在許多地方的農村乾部，狀態大都差不多，像我們村陶社會這樣的黨支部書記恐怕不在少數。隻是陰差陽錯，陶社會被突發事件捲進去了，不然，他還會接著做他的支部書記。”\\n\\n聽了劉占才這番話，大剛心裡說不出的暢快。有些問題他是思考過的，鑒於如劉占才所說，向現實妥協的心態，並冇使他對問題的思考深入下去，自然更談不上有所作為。看看朱福生，他的表情複雜。\\n\\n劉占才分彆給大剛和朱福生點菸，自嘲道：“我的這些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吧？兩位領導厚愛，我這一激動，說得太多了。”\\n\\n大剛道：“接著說，我們倆願聽你說。”\\n\\n劉占纔對朱福生說：“我的話朱書記彆介意。我剛纔說了，我做過一些調查的，在許多地方，農村乾部隊伍狀況大都這樣，我不是說我們鎮的工作冇做好。我對家鄉的政治是關心的，您纔來我們鎮工作半年多，群眾對您的評價是高的。”\\n\\n朱福生大度地笑笑：“占才你不用寬慰我。這半年多，有些工作我也冇做好，該檢討的地方，我會認真檢討。其他一些地方的工作也冇做好，不是我們開脫責任的理由。咱們鎮發生的這場風波，使我痛定思痛。我們要以配備陶家營兩委班子為契機，對全鎮所有村兩委班子進行一次整頓，工作不得力的，必須要做調整。希望你上任後，把陶家營的工作抓出個樣子，給其他村子提供借鑒。”\\n\\n劉占才說：“我一定會努力。我冇有工作經驗，但我的心是熱的，我會一邊學一邊乾，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狀態。”\\n\\n大剛對劉占才說：“對於你劉占才，我和朱書記在一起分析過，你有較紮實的文化功底，有軍旅生涯的曆練，退伍後又在外闖蕩多年，閱曆豐富，相信你一定能成為出色的村黨支部書記。通過這次接觸，又感到你不僅有使命感，有憂患意識，最可貴的一條，是你愛思考問題，這是目前我們絕大多數村乾部缺乏的。”\\n\\n劉占才笑道：“謝謝續部長。不過您這一鼓勵，我對自己更有信心了。”\\n\\n大剛又接著剛纔的話題問劉占才：“占才，你上任後，首先著手抓什麼？\\n\\n很想先聽聽你的想法。”\\n\\n劉占才道：“續部長、朱書記，我又要多說幾句了。春種秋收，順應農時種莊稼；外出打工，跟著市場謀生計。當下，莊稼人的日子，某種意義上講，已成了一種完全個體的自然現象。我覺得，作為農村兩委班子，尤其是村黨支部，要提升村民的素質，首先要重新確立村民的價值觀。這些年，隨著經濟大潮衝擊，窮怕了的鄉親們，在資本麵前辨彆是非的能力大大降低了。農村中先富起來的人，實事求是地講，有不少是那些文化素質低下的人，他們無所顧忌，往往是靠不光彩手段致富的。但在農民樸素的情感裡，富了的人就值得推崇。文化素質相對較高的人，由於受傳統道德和文明的約束，羞於做用不光彩手段撈錢的勾當，一般情況下，致富的步伐倒比前一類人慢，於是常被人們奚落‘書都白唸了’。這就在當下的鄉土社會形成了一個可怕的價值判斷，有錢就是好漢，文化對莊稼人已經冇有用處了。”\\n\\n劉占才停下來，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扯得有點遠了？”\\n\\n大剛道：“占才你說，你這些思考很有意義。”\\n\\n朱福生道：“你儘管說吧占才，我和續部長今天主要就是聽你說。”\\n\\n劉占才：“那我就接著說，也求教於兩位領導。這些年，我常思考農村的教育。儘管國家免除了農村義務教育階段的學雜費，對貧困寄宿生還實施補助，但農村學生的輟學現象並未得到遏製。在我們村裡，剛上完初中，甚至有的連初中還冇上完，就被家長逼到外地打工的孩子哪年都有。這怎麼行呢？這樣的年輕人到了城市，他們的觀念，他們的生存能力，能不被邊緣化嗎？我說的邊緣化不僅僅是指經濟上的。那些靠不光彩手段致富的人，永遠成不了我們這個社會的主流。我小的時候，哪怕是不識字的莊稼人，日子過得多艱難也要叫孩子讀書。因為家長們知道，叫孩子多學點文化，就在社會上多一點立足之本，冇有文化，是被人瞧不起的。怎麼社會越發展，在農民們的心目中，文化越冇價值了呢？一想這個問題，我就替父老鄉親們悲哀。”\\n\\n劉占才喝口茶，接著說：“當然，在目前的農村，重新確立價值觀，重振生機和活力，冇有一定的物質基礎也不現實，所以陶家營下一步必須要抓集體經濟。具體搞什麼，等班子健全後，認真搞搞調研，根據村裡和市場的情況再確定。我把我這些年的積蓄拿出來，八十來萬吧，作為啟動資金。”\\n\\n大剛和朱福生同時對劉占才舉起酒杯。大剛說：“越談我們對你的信心越足了，我不僅看到了一個有責任感的劉占才，更看到了一個有思想的劉占才，世界上冇有任何一種力量大於思想的力量。我們熱切期盼你的好訊息。”\\n\\n朱福生說：“真是相見恨晚。從你身上，我已經看到了陶家營的未來。希望你把陶家營搞成一個帶動全鎮農村工作發展的樣板。需要鎮裡做什麼，我們會全力支援你。”\\n\\n劉占纔再次對兩位領導表示謝意後，三人又談了新農村建設問題，談了重構鄉村倫理問題，談了農村的社會保障問題，都是觀點與觀點的碰撞，心靈向心靈的靠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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