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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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剛與王振鵬的確在王屯碰到了一些樂子，甚至是滑稽。一到王屯村口，滑稽的場麵就開始了。\\n\\n他們的車一到王屯村口，村黨支部書記、村主任、村會計、民兵連長每人騎著一輛摩托車已在那裡恭候。四人熱情地與大剛和王振鵬握手後，在他們的車前駕摩托車開道。四輛摩托車依次按民兵連長、村會計、村主任、村黨支部書記前後等距排列，不疾不緩。遇到車輛或行人，同時鳴笛，還很是那麼回事。\\n\\n看著前麵開道的四輛摩托車，大剛對王振鵬說：“真不得了，哪學來的這一套？”\\n\\n王振鵬已經笑得滿臉通紅，道：“搞不清楚，也是與時俱進吧。過去我來時從冇有過這禮儀，大概聽說你縣裡領導來了，要表示得隆重些。”\\n\\n大剛無奈地搖頭笑。\\n\\n村兩委院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看得出，人們大都剛換了乾淨衣服，有的衣服上摺痕清晰可見。大家都用專注的目光打量大剛和王振鵬，有的在交頭接耳。\\n\\n“人都到齊了，群眾找了十個人，黨員現在家裡隻有六個人，都來了。\\n\\n咱是先跟黨員座談還是先跟群眾座談？”村黨支部書記王大軍笑眯眯地征求大剛和王振鵬的意見。\\n\\n大剛說：“那就先跟群眾座談吧，群眾人多，讓黨員同誌們先等一等。”\\n\\n王大軍便吆喝群眾代表到會議室。\\n\\n一進會議室，大剛和王振鵬又笑了。會議室牆上，貼了在黃紅藍綠四色彩紙上書寫的大字標語：“熱烈歡迎縣鄉領導光臨指導！”墨跡亮晶晶還冇有乾。王大軍見大剛和王振鵬都在看牆上的標語，也笑眯眯頗為得意地看。\\n\\n會議室很簡陋，內牆皮多處脫落，地麵凹凸不平，門窗都有些壞。這樣的景象，就顯得精心打扮過的會議桌特彆惹眼。會議室中央的會議桌上，罩了紅地白花的浴巾。桌上擺了礦泉水和香菸。\\n\\n大剛對參加座談會的群眾代表交代了會議意圖，一個老漢就開說了：“要說現在村裡的黨員，真是比過去強多了。過去，看到村裡百年不遇地開個黨員會，才知道誰是黨員，平時你真看不出來。現在，對村子裡貢獻大的，為大夥辦好事的準是黨員。我們村裡的路，原來冇法走啊。去年，村黨支部組織全村人修路，黨員們都帶頭。”\\n\\n另一個老漢接著說：“說起村裡的路，要叫你們領導看，我們村裡的路可能還不上眼。可在我們這個村……我七十多了，現在這路，是村裡最好的路了。過去那哪叫路啊。前年秋天，村裡死了個人，又趕上下雨，半天的功夫，硬是冇把棺材抬到墳上去。我跟人們說過，現在黨支部把這路修好了，等我死了，往外抬我，不用叫大夥受那麼大累了。”\\n\\n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說：“我們家那口子有病，乾不了重活。過去我們家的日子，就差去要飯了。這幾年日子好過了，還不是因為黨員們給我們群眾帶著頭？要不然……”婦女說著，哽咽起來。\\n\\n一個小夥子說：“我們家辦豬場的貸款，是村裡的黨員幫著辦的。我們自己貸款，人家根本不貸給，要有黨員擔保。”\\n\\n大家搶著發言。有的說，原來村裡光棍兒多，現在很少了，還不是村黨支部領導得好，黨員作用發揮得好，都有了好日子？有的說，各自種各自的地，過去你是你，我是我，黨員和群眾冇什麼聯絡；現在聯絡多了，群眾隻要一碰到難事，黨員就出現了，群眾當然願跟黨員靠近。有的說，過去村裡群眾是出門蹲地頭，回家蹲炕頭，看看眼前頭，實在冇奔頭；現在這日子，是越過越有勁，就是因為有村裡這些黨員，有帶領我們奔小康的黨支部……大剛接過他們的話：“好，大家講得很好，我們村裡的黨員發揮了模範帶頭作用，為大家做了不少好事。請大家再談談，村裡的黨員，還有哪些地方冇做好，大家對黨員們還有什麼期望。”\\n\\n會議室內一下子沉默起來，如在劉營的座談會一樣，都低下頭，有的在斜著眼互相看，有的在偷偷笑。\\n\\n大剛說：“隨便談談，我們隻是瞭解一下情況，為下步工作做得更好提供依據，不是考覈咱們村黨支部的工作，彆的村我們也要去，其他鄉鎮的情況，也要瞭解。”\\n\\n王振鵬道：“說說，好的要談，不如意的地方也要談，黨員們表現再好，也好不到人人都是活雷鋒吧？”\\n\\n“是啊是啊，”一個老漢說，“社會往前走，人也要往前奔。我們希望村黨支部的工作更出色，黨員們都是榜樣，都是領頭雁，我們群眾跟著他們飛，我們這個村就會越來越好。”說完，老漢開始抽菸。\\n\\n另一個老漢說：“莊稼人，心氣冇那麼高，現在的日子，跟過去比已經天上地下了。當然還希望更好，我們老百姓，就是盼個好日子。我們相信，有黨支部的領導，將來的日子肯定會更好。”\\n\\n又開始沉默。\\n\\n大剛問：“大家還有什麼說的冇有？”\\n\\n依舊是沉默。\\n\\n大剛對王振鵬道：“這個座談會就到這裡？下麵跟黨員代表聊聊。”\\n\\n於是兩人站起身來，送群眾代表走，迎黨員代表來。走的群眾代表臉上都掛著笑，來的黨員代表也都笑容滿麵。\\n\\n黨員代表坐好，大剛交代完座談會意圖，同樣，一個老黨員就搶著發言：“我先說，我快八十了。過去身體不好，眼不行，腿也不行，出門不方便，多年不太跟外界聯絡了。現在的大軍書記上任後，去家裡看我，他對我說，你身體掉隊，思想不能掉隊。書記這一關心，我的積極性就來了。積極性一來，身體也好了不少，支部的活動我都參加。大事做不了，調解個矛盾啥的還行。\\n\\n我還真幫村裡做了一些事，把不少村民之間的疙瘩解開了。前些時候，兩個年輕人打架，都拿出了刀子，要拚命啊，誰也不敢向前去。我不怕，我衝上去把他們臭罵一頓，把他們給鎮住了，他們收起刀子走了。我一個要死的人了，還能發揮黨員作用，說到底，還是黨支部領導得好。”\\n\\n另一個老黨員說：“現在支部督促我們黨員要帶頭致富，也就逼著我們學科學。在種地上，黨員不能落在群眾後頭不是？我們的黨，是無產階級先鋒隊嘛。先鋒隊就要衝在前麵不是？我種了多半輩子地，現在看來，過去都是瞎種了。這一學科學，收成好了，才知道過去祖祖輩輩種地都不講科學。我懂得多了，還影響了左鄰右舍不少群眾，群眾也就高看我一眼，拿我這個黨員當榜樣。”\\n\\n一箇中年女黨員說：“過去，做黨員和做群眾冇感到什麼兩樣。現在不一樣了，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要找黨員聊聊。遇到難辦的事，向黨員們討個主意。紅白喜事，也少不了要找黨員操辦，在我們村做個黨員，感到挺被人看重的，這就是榮譽感。這榮譽感過去冇有，就是從大軍書記上任後，我們才感到做個黨員真是挺光榮。”\\n\\n大剛與王振鵬對視一下，問大家：“我們村的黨員，有冇有表現不好的？”\\n\\n大家都答：“冇有。”\\n\\n大剛又問：“你們感覺，我們村黨支部工作還有哪些欠缺，還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就是說，還需要向哪方麵努力？”\\n\\n又是搶著發言：\\n\\n“前段時間，我們開了全體黨員會，大軍書記帶領黨員們進行了討論，大家都說了，下一步我們村要搞副業。現在國家免了農業稅，有了種糧直補政策，老百姓種地是比過去效益好了，但地就那些地，光靠種地奔小康難，冇副業不行。”\\n\\n“書記說了，我們村要辦個罐頭廠。書記和村主任在周圍做了調查，方圓幾十裡生產的水果，有十分之一供給我們，我們村就能辦一個年純利潤幾十萬塊的罐頭廠。”\\n\\n“我們還要開辦工藝暖氣片廠。大軍書記的一個朋友搞了一家工藝暖氣片廠，每年純利也要好幾十萬塊。”\\n\\n幾個人圍繞村裡搞副業發言踴躍。他們似乎忘了大剛和王振鵬的存在，你來我往，相互論證即將開辦的副業。熱議未來的副業怎麼搞，副業賺了錢村裡怎麼搞建設，一起展望美好未來，每個人臉上都放著光。\\n\\n座談會結束後，大剛和王振鵬把支部成員叫到會議室，問發展黨員情況。\\n\\n王屯已有十多年冇發展黨員。\\n\\n提起發展黨員，王大軍一臉難色：“我心裡經常為這項工作犯矛盾。黨組織要發展，黨的事業要興旺發達，必須要增加新鮮血液。可我們的關口一定要嚴，不然，是人不是人都入了黨，群眾怎麼看我們黨組織？黨員質量保證不了，搞不好要出問題的。”\\n\\n大剛說：“兩個方麵。一方麵，黨支部要靠良好形象提高凝聚力，讓群眾願意靠近我們；另一方麵，我們要注意在群眾中發現好的苗子，重點培養。”\\n\\n村主任搶著說：“我們支部的凝聚力冇有問題，有入黨願望的人不少，我們也選了幾個對象，現在正進行重點培養。”\\n\\n王振鵬問：“確定了幾個重點培養對象？”\\n\\n村主任答：“四五個吧。”\\n\\n大剛對王大軍說：“發展黨員，是我們黨組織一項重要工作。不斷讓群眾中的優秀分子，尤其是優秀青年農民加入黨組織，是我們事業充滿活力的標誌。過一段時間，我和振鵬書記專門來看你們的組織發展工作。”\\n\\n“好啊，歡迎！”王大軍含笑道。\\n\\n大剛又問王大軍“三會一課”製度堅持的情況。這個問題顯然王振鵬忽略了跟他們交代，幾人一臉茫然地看著大剛。大剛又說了兩遍，王大軍才如夢方醒道：“噢，‘三會一課’，有，堅持。”\\n\\n大剛冇再繼續問下去，從幾人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對“三會一課”\\n\\n的生疏。隻是說：“堅持‘三會一課’製度，對提高黨組織的凝聚力和戰鬥力，提高黨員的政治素質，發揮黨員的先鋒模範作用，一句話，對做好我們的工作很有益處。”\\n\\n王大軍點頭說是。\\n\\n大剛看看錶，對王振鵬說：“我們今天就到這裡？”\\n\\n王振鵬也看看錶說：“好。”\\n\\n王大軍要留大剛和王振鵬吃晚飯，說已跟鄰村的飯店打過招呼。\\n\\n大剛對王大軍說：“免了，我跟振鵬書記抓緊回鄉裡商量一下明天的工作，明天我們還要到柳莊。”\\n\\n王振鵬對王大軍說：“這次就不用客氣了，什麼時候你們把副業搞起來了，賺錢了，吃你們一頓。”\\n\\n王大軍說：“就憑這頓飯，我們也要把副業好好搞起來。”\\n\\n幾個村乾部便都笑著與大剛和王振鵬握彆。\\n\\n車開出王屯，大剛對王振鵬說：“通過這兩個村，還是讓我們有不少收穫。可以讓我們看到一些表麵背後的東西。在劉營搞了個突然襲擊，雖然座談會開得磕磕絆絆，也反映出一些問題，尤其那個劉海順的一番話。到了這個王屯，一切都程式化了，摩托車隊迎接，精心佈置會場。每個人的發言，一聽就知道都是經過提前設計的。充其量兩個多小時工夫，就把事情安排得這麼有板有眼，我真佩服以王大軍為首的這個王屯村黨支部。如果把這本事用到工作上，我看這個王屯不該是目前的樣子。從這件事上你可以看出來，我們的形式主義風氣有多嚴重，已滲透到最基層的農村了。這草帽官們搞起形式來，一招一式還真是那麼回事。”\\n\\n王振鵬說：“座談會上，群眾代表對村黨支部和黨員們的美譽，說得熱鬨，即便都是事實，也冇什麼價值。任何一個村子，蒐羅點這類事，對付個一天半天座談會都冇問題。絕就絕在幾個黨員，談問題時，還真是談了，但都是支部會討論要解決的問題，你看看，也可以說是人家的成績。至於支部會是不是真討論過這些問題，那就難說了。所以我早就說過，跟我們前兩任鄉黨委書記都說過，要想瞭解基層的真實情況，就搞突然襲擊，最好是微服私訪。你提前通知了，什麼都可以謀劃得嚴絲合縫。在這方麵，我們基層乾部的能力也都不差，包括這草帽官。好在你老弟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有一雙發現問題的眼睛。”\\n\\n大剛說：“發現問題的眼睛恐怕都有，我看關鍵是大多數同誌都不願去發現，或者在問題麵前裝作熟視無睹。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總不如看錶麵的歌舞昇平輕鬆。”\\n\\n王振鵬說：“所以現在到處都是虛假的風景和紙糊的房子。如果不是你來，彆的領導來，我也會說些塗脂抹粉的話，比如按照上級什麼精神，開展了什麼什麼工作，取得了什麼什麼什麼效果之類。”\\n\\n大剛說：“這個沉重的話題咱回去後再聊吧。下一個差村是——”\\n\\n“柳莊。”王振鵬說，“去了以後你就知道什麼叫窮村了。”\\n\\n大剛說：“我看就不用提前跟他們打招呼了，座談會也不要開了，到了村裡也先彆找村乾部，先到農戶隨便看看，最後再跟村乾部見麵。”\\n\\n王振鵬說：“這樣好，這將是真實的體驗。”\\n\\n晚飯後，王振鵬為大剛安排好住處，沏上茶，兩人正想好好聊聊，大剛接到朱福生的電話，說明天一早陶家營的劉占才從北京回來，問他是不是跟劉占才見個麵。聽了陶金台老人的介紹，大剛對劉占才已有了濃厚興趣。想想明天又是週六，也有些不忍心占用王振鵬的休息時間，就彆了王振鵬，趕回縣城等劉占才，柳莊約定下週再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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