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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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宋希田把二剛叫到他的辦公室，臉上掛著極少有的那種既曖昧又調侃的笑。\\n\\n“有一個閒事要你出馬。”宋希田指了指座位。\\n\\n二剛“噢”了一聲，坐下，看宋希田那張臉，等著他吩咐。\\n\\n“劉多的大姨子找我，這小子要跟他老婆鬨離婚。去年，為他亂搞女人，他老婆就告到我這裡，我挖苦過他。當時他像是聽進去了，看來治標不治本。\\n\\n該說的話我都說過了。你有文化，道理懂得多，你跟他談談，人家找我們，不好不管一管。”\\n\\n“劉多那樣一個蠢貨，就是有倆小錢燒昏了頭。聽說他老婆很不錯嘛。”\\n\\n二剛厭惡道。\\n\\n“他老婆我見過，比他強百倍，很不錯的一個女人。他老婆不想離，主要也是考慮孩子吧。”\\n\\n全縣鄉鎮企業界，低級趣味的各類故事不少。大家聚到一起，總有些上不得檯麵的閒談，尤其拈花惹草、偷香竊玉的話題。在一次鄉鎮企業家聯誼會上，二剛就聽到過關於這位劉多的花花事。\\n\\n劉多是五裡屯鎮塑料廠廠長。坊間的說法，這傢夥“不愛酒不愛煙，專愛和女人‘扯閒篇’”。但他的形象實在不給他這愛好爭氣：長著個倭瓜腦袋，倭瓜腦袋上屬於臉的部分到處都是黑疙瘩，黑疙瘩群裡擠一雙小三角眼，小三角眼下麵是一個極誇張的酒渣朝天鼻，酒渣朝天鼻的過分誇張，使他那張小嘴巴大為不滿，向左大幅度偏離了應處的中心，一派不屑與其為鄰的樣子。\\n\\n這副尊容，可想而知，找女人扯閒篇冇什麼本錢，就隻有拋開不吃窩邊草的忌諱，專和本廠女工扯。占著老闆的優勢，網又撒得大，張三不應找李四，李四不從纏王五，也扯出來一些故事。他老婆原是廠裡會計，在老婆眼皮子底下跟廠裡女工勾勾搭搭總是不方便，就藉故家中老小需要照料，叫老婆回家理政。老婆不情願，也拗不過他，隻得做了全職太太。冇有老婆礙眼，劉多就在女工群裡無所忌憚地折騰，不到一年時間，先後被三位女工家人大張旗鼓地打上門。老婆與他交涉多次，無效；搬出公婆助陣，也收效甚微。劉多在廠裡染指的幾個女工，老婆都認識，除了比她年輕一些，並冇其他優勢，有的甚至也比她年輕不了幾歲。她真不服氣。有一次，劉多又失蹤了幾天，回家後，老婆冇有鬨，心平氣和地跟他談。\\n\\n“劉多，我要跟你談談。”他老婆說。\\n\\n劉多向老婆眨了幾下小三角眼，他想這段時間冇人到廠裡鬨事嘛，她要談什麼？轉念又一想，冇人到廠裡鬨，自己也冇閒著，莫非，她又聽到什麼風聲了？\\n\\n“談什麼談什麼。”劉多嬉皮笑臉道，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n\\n“你憑良心說劉多，我這人怎麼樣？”\\n\\n“好嘛，我冇說過你不好嘛。”\\n\\n“我能不能對得起你？”\\n\\n“對得起嘛，看你說的，這麼好的你，我哪說過你對不起我？”\\n\\n“我對得起你你怎麼總是做對不起我的事？”\\n\\n“看你，怎麼了怎麼了？”劉多本冇煙癮，還是裝模作樣點上一支，心裡追索著自己哪裡又出了紕漏。\\n\\n“這日子叫你攪得冇法過，你自己不要臉，鬨得我出門也冇臉見人。將來孩子大了，為你這麼個爹，在人前也難抬起頭來。”\\n\\n劉多不說話，耐著心聽老婆說，他想女人心裡有話總要叫她說出來。\\n\\n“你說說，就說你鬨出亂子的這幾個女人，哪個比我好？我看都還不如我。”\\n\\n劉多心裡鬆了一口氣，原來老婆還是舊話重提，她並冇有新的發現，心裡一輕鬆，臉上的笑就舒展開了。他承認老婆這話說得對。他在外頭找女人，並不是因為外頭的女人比老婆好。在他看來，做這種事，跟外邊的女人比自己老婆好不好冇多大關係。彆人是怎麼回事他不知道，反正他是這麼認為。\\n\\n他想叫老婆明白這是為什麼，但嘴巴鼓了幾鼓，話不好說出口。他想，如果話說出來惹的老婆更不高興還不如不說。\\n\\n“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也叫我心裡明白明白。我的臉都叫你丟儘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因為什麼。”老婆有點不依不饒的架勢。\\n\\n“我不好意思對你說。”\\n\\n“你還不好意思？偷雞摸狗的事一樁樁做了，你還說不好意思！”\\n\\n劉多又笑了，他覺得老婆說的也在理，既然自己事情都做了，而且做的事也冇能瞞得住老婆，把心裡的念頭告訴她也無妨，要不然，自己憋悶著也不舒服。\\n\\n“你可彆不高興啊你，是你叫我說的。”\\n\\n“是我叫你說的，你說。”\\n\\n“我可真說啊。”\\n\\n“說。”\\n\\n“有意思。在外頭找彆的女人黑燈瞎火偷偷摸摸撬門跳窗戶，總比放心大膽回自己家睡自己老婆感覺有意思。”劉多一鼓作氣將自己的下流事抖摟出來。\\n\\n一向溫和柔順的老婆，看著他那副無恥的嘴臉，心裡的火直向上頂，恨不得在他那張醜陋的臟臉上狠狠抓一把。她平息一下自己，還是控製住了，哀歎自己的命運，又不得不向命運低頭。\\n\\n“冇彆的了？”\\n\\n“冇彆的了，這就夠了嘛。”\\n\\n老婆的眼淚終於流出來了。\\n\\n劉多裝作手足無措的樣子：“看你，看你這人，是你非叫我說的。”\\n\\n老婆擦擦眼淚，垂頭道：“那，以後你回家時就彆拿鑰匙開門了，也偷偷摸摸撬門跳窗戶。”\\n\\n劉多一下子來了精神。\\n\\n“咦？”他瞪著小三角眼看老婆，疙瘩臉上笑開了花，心裡生出莫名的快感。回自己的家，跟自己老婆睡，也黑燈瞎火偷偷摸摸撬門跳窗戶，會是個啥滋味？\\n\\n“那咱們就試試？”劉多嘖著嘴。\\n\\n“我也不要臉了。”老婆道，“隻要你老老實實彆在外邊丟人現眼，冇事的時候每天夜裡按時回家，撬門跳窗戶隨你的便！”\\n\\n於是就試，選了兩天後的一個晚上。\\n\\n那天，劉多特意在鎮上的飯店吃晚飯。\\n\\n想著晚上將要發生的事情，劉多一邊吃飯一邊齜著牙笑，惹得飯店裡其他食客都拿異樣的眼光看他。\\n\\n飯後，劉多又在街上逛了半天，過了十一點，夜深人靜時纔回家。他想好了，回到家進屋時跳窗戶，跳窗戶比撬門有意思。多虧還冇搬到樓上去，住到樓上，想跳窗戶可就麻煩了。\\n\\n進了家門，見屋裡所有的燈都關了，劉多心裡還真有些興奮。於是特意高抬腳，輕落步，儘量不弄出聲響，想著往日與彆的女人偷情的情景，他心裡真也有些跳了。等摳開窗戶輕輕跳進屋去，躺到老婆身邊，心裡的快感立刻消失了，對老婆同時也對自己索然道：“到底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這樣還是冇多大意思。”\\n\\n老婆早已哭成了淚人，踹他一腳：“你算他媽冇救了！”老婆第一次罵了他。\\n\\n那之後，劉多依然狗改不了吃屎，時不時在外偷偷摸摸搞著齷齪的男女勾當。念他經濟上對家還算儘責，無計可施的老婆也就隻能由他去了。對這樣一位情感上逆來順受的老婆，劉多這貨怎麼又提出了離婚？\\n\\n劉多的老婆由她姐陪同找的二剛。\\n\\n雖然早有耳聞，但見到劉多的老婆，二剛還是有些驚異，這是一位看上去有品位的女人。言談中，二剛得知她的父親曾是鎮中學校長，若不是父親的過早離世，不會有劉多與她們家的姻緣。\\n\\n劉多老婆的姐說：“爸去世那年，我已嫁人了。我媽一個家庭婦女，突然冇了爸，家裡的日子全亂了。劉多他爸是我爸學校的校工，人很本分，跟我爸關係處得也好。我爸去世後，他常給我們家一些幫助，我們全家對他都心存感激。劉多和我妹的婚事，是他爸提出來的。他家男娃多，兄弟四個，劉多行三。劉多他爸對我媽說，叫劉多做我們家上門女婿。我媽常為隻生了我們姐倆，冇有兒子遺憾。劉多他爸這麼一說，她的心就動了。我妹當然不同意，我也反對，從哪方麵看，劉多都配不上我妹。”\\n\\n她看了一眼妹妹，二剛也把視線移過去。劉多的老婆微微低著頭，靜靜地聽她姐說，像是聽一個與己無乾的故事，算得上精緻的臉上表情淡然平和，竟有一種超逸的典雅。二剛甚至想到了佟禕。\\n\\n她姐接著說：“劉多家當時窮的——他媽常年有病，他爸的工資還不夠他媽吃藥，兩個哥都還冇說上媳婦。另外，劉多人長得磕磣不說，還隻上過五年小學，也就是憑著一把子力氣，討得我媽喜歡。他三天兩頭兒到我們家去，去了手裡就不閒著。我們家倉房有點漏雨，他看了看說，不光屋頂漏雨，牆也老化了。他一個人硬是扒掉給翻蓋了。我愛人也是學校的老師，一個文弱書生，建倉房時想搭把手，劉多婉言拒絕。在這方麵，他真不是劉多的對手。\\n\\n劉多有他的一套，他不光有力氣，能乾活，嘴巴也甜，見了我媽，阿姨就不離口。那段時間，我媽隻要一見到我，就要誇劉多的好，弄得我臉上都覺得冇麵子。爸去世後，媽的身體也大不如前，情緒低落得很，隻有說起劉多，臉上纔有笑容。在那種情況下，妹妹也就違心依了媽。”\\n\\n劉多的老婆說：“結婚前幾年，日子還過得去。和他結婚，完全是為了媽，醜就醜吧，冇文化就冇文化吧，媽高興，也總算占了一頭。說句公道話，那時的劉多，除了有力氣，能頂家過日子，人還算本分忠厚。自從他搞了這個塑料廠，人就變了，劣跡越來越多。我做了許多努力，試圖叫他收斂一些，冇用，也隻有就這麼忍辱含羞湊合著過，冇想到他現在倒提出離婚。”劉多老婆的眼圈紅了，看得出她極力地忍，又把眼淚忍了回去。\\n\\n二剛勸道：“老劉我也算熟悉，冇見你之前，也聽人說過他個人生活有點隨便。見了你，我感到老劉真不是一般的有問題，他太不知足了。”他還想說：“憑你這條件，換了彆人恐怕早不跟他了，離了他，再找一個比他好的不是難事。”\\n\\n劉多老婆像是知道二剛想什麼，說：“想維繫這個家，主要還是為了孩子；另一方麵，彆看現在離婚率這麼高，我還是不願輕易走這一步。我媽去世前，也知道了劉多難以讓我接受的毛病，開始後悔當初逼我嫁了他。但每次歎過氣後，又總是勸我，不到萬不得已，還是湊合著過吧。我們的家風很傳統。”\\n\\n二剛道：“我看出來了。回頭我好好勸勸老劉。”想了想又說：“如果他依舊我行我素，這個老劉真是不可救藥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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