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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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陶鐵頭從陶金台家出來，想了想，就一溜小跑去找陶社會。續大剛一個人出來打聽陶金台，他想陶社會不一定知道。他不知道陶社會現在在乾什麼，他覺得他應該馬上把這個情況告訴陶社會。\\n\\n陶社會一大早出了家門，並不是去遛早。那時候，陶社會正在天亮家，告訴天亮下一步該怎麼辦。要不是昨天夜裡大剛住在他家裡，昨天夜裡他就該找天亮和石頭。形勢一天緊似一天，應對措施要步步跟上。\\n\\n這幾天，陶社會過得真是不容易。事發當天，他聽說天亮和石頭一人搶了數碼相機一人搶了手提電腦，要命的是，天亮還把朱福生打傷住進醫院，片刻快意之後便出了一身冷汗。不是為自己的村民犯上違法而急，是這兩人與他不尋常的關係。在陶家營，陶，當然是大姓，但作為陶社會家族，不僅三代單傳，而且整個氏族，隻有他家一脈，自幼就常感勢單力孤，受了人欺負，也冇人幫著討公道。當初努足勁爭當這個村支部書記，就是想用這個招牌，籠絡同黨，壯大自己的聲威。在他的同黨中，天亮和石頭都屬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角色。雖然斷不了給他惹些麻煩，但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關鍵時刻，他指到哪裡，他們就打到哪裡，很是得他賞識。\\n\\n一次，陶社會在縣城被一輛違章行駛的摩托車撞翻在地，反又捱了對方打，是他倆曆儘周折找肇事者為他出了氣。這兩個人在村子裡也常常吆三喝四橫衝直撞，心情不暢了就對人動粗。作為支部書記，村裡人當然要怕陶社會幾分，但因有這樣兩個傢夥常伴他左右而懼他者也不在少數。兩位心腹惹了麻煩，陶社會當然要擔起庇護的責任。\\n\\n陶社會懂得恩威並用，他先把天亮臭罵了一頓。\\n\\n“你他孃的闖大禍了你！你想拿東西就拿點東西，還打人做什麼？兩件事加在一起不是火上澆油？！”陶社會向天亮吼道。\\n\\n“我不把他放倒我就完了，他不會放過我，他凶得很。”天亮怯聲為自己辯白，眼裡全是恐懼。\\n\\n“告訴你狗日的，萬幸朱福生傷得不重，你要是下手再狠點，麻煩就更大了。”\\n\\n“我不知道他是鎮裡的書記。”\\n\\n“你真他娘棒槌，不是書記就可以隨便打？鎮裡大小都是乾部——不過，給他們點顏色看也不是不可以，原則是，不要弄出事來把自己弄進去。你這叫‘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懂不懂？姓朱的看清你了冇有？”\\n\\n“暗室裡黑咕隆咚，反正我冇看清他。現在他站在我麵前，我也不知道他是誰。”\\n\\n“周圍有冇有人看見你打姓朱的？”\\n\\n“冇有。我知道那是暗室，彆人可能冇人知道，冇人過去。我當時……不拿相機就好了。”\\n\\n“不拿相機……不拿相機當然會好一點。你呀，他媽捨命不捨財。這樣吧，我去縣醫院看看朱福生，探探他的口風。如果他冇看清你，算你走運，咱們想辦法跟公安周旋。如果他看清了你，就快去自首，爭取個寬大處理，鎮裡離咱村這麼近，等他認出你來就晚了。”\\n\\n天亮瞪著兩眼看陶社會，不停地嚥唾沫。\\n\\n陶社會輕輕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n\\n陶社會便去縣醫院看望朱福生。看到頭上包著紗布，臉腫得已變了形的鎮黨委書記，他在心裡罵天亮下手太狠。\\n\\n陶社會在朱福生的病床邊伏下身子，輕輕地說：“朱書記，聽說您受傷了，我趕快來看看您。”\\n\\n朱福生示意陶社會坐。\\n\\n陶社會繼續伏著身子說：“竟然有人對您朱書記下手，真他孃的瞎了眼！\\n\\n傷天害理呀。朱書記您看清那狗日的模樣了冇有？看清了告訴我。我們村正在摸排參與鬨事的人。如果凶手是我們村的，我馬上把他狗日的扭送公安局！”\\n\\n朱福生道：“當時那人踹開門闖進了暗室，我怕他搶走數碼相機，隨後跟進去製止他。進暗室前，我隻看到他的背影在門口閃了一下，個頭跟我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吧，偏胖，長頭髮，是個年輕人，應該在二十多歲。暗室裡光線很弱，冇看清他的臉。”\\n\\n陶社會心裡暗暗高興，眼睛眨了眨，道：“冇看清他他也跑不了，太歲頭上動土，他狗日的狗膽包天！我回去按你說的特征認真摸底，要是壞人出在我們陶家營，我先扒他一層皮！”\\n\\n平時與陶社會接觸不多，對他慷慨激昂的表白，朱福生很感動，向他致謝，並再三強調，如果嫌疑人出在陶家營，你也不必對他動乾戈，送到專案組就是。\\n\\n回到村裡，陶社會就去找天亮，對天亮說：“萬幸姓朱的冇看清你的臉，但他看清了你的長頭髮，我馬上給你理一理。”\\n\\n陶社會是理髮的高手，他不用推子，隻用剪刀均勻地剪，頭髮短了，還能叫人看不出剛理過的痕跡。\\n\\n剪完頭髮，陶社會又對天亮說：“這套衣服無論姓朱的看清冇有，都不要再穿了。”之後，授意天亮把數碼相機深埋在院子裡的甬道下麵。\\n\\n料理好天亮，陶社會又跑到石頭家，對石頭也是一頓責罵，之後，也叫他把手提電腦藏到妥善的地方。當然，最重要的，是分彆向他們麵授機宜，教他們如何對付辦案民警的訊問。陶社會參加過縣公安局舉辦的普法學習班，懂得不少偵查和反偵查常識。\\n\\n天亮和石頭一類的愣頭青，往往都有不錯的心理素質，辦案民警第一次訊問，都順利過關。\\n\\n前天，民警又來了第二輪，這回，又多了個縣委組織部副部長續大剛，看來這人比民警還不好鬥，又折騰了一天，也不知他到底發現了什麼。他們臨走前，續大剛那番話，讓陶社會心裡七上八下不踏實。問了天亮和石頭，他們應付得好像也冇毛病。是不是彆人出了問題？村裡有些人知道天亮和石頭搶了東西。他都分彆做過工作，虎著臉教大家如何對公安說，如何保護天亮和石頭。人們口頭答應得都很好，但人心隔肚皮，他無法保證一點紕漏不出。如果走漏風聲，石頭還好辦一些，一個手提電腦，不會有太大麻煩。天亮就不一樣了，暴露了他搶的數碼相機，就要牽出他打傷了朱福生，這個罪過要大得多，夠上負刑事責任了。他於是開始後悔，後悔當初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後悔自己陷到這件事情裡，如果局勢再往壞的方向發展，為這樣兩個人把自己牽扯進去太不劃算。但事已至此，如開弓的箭，無退路可走。保護他們，也是保護自己。陶社會當機立斷，叫他們趁夜色把東西送回去。關於是把東西銷燬還是送回，陶社會躊躇再三。數碼相機和手提電腦銷燬起來當然易如反掌，但銷燬了東西相當於殺人滅屍，不見屍有時越加激發公安破案的決心。東西完整地送回去，當然要做的不留下蛛絲馬跡，證據脫了手，於他們，去除了兩顆隨時可能爆響的炸彈；於鎮委鎮政府，東西完璧歸趙，免了損失，專案組還能冇完冇了的折騰？公安局破不了的案子多了，他們疲了，事情也許就會不了了之。\\n\\n為萬無一失，他們送回東西之前，陶社會分彆授意他們如何仔細擦掉數碼相機和手提電腦上的痕跡，之後帶上不顯眼的深色手套，子夜過後，悄悄把東西送到鎮委鎮政府門口。特意強調，為防目標過大，兩人不能一同去，前後至少要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差。陶社會這樣一說，把氣氛渲染得有些鬼裡鬼氣，天亮和石頭都有些緊張了。陶社會就又給他倆打氣，告訴他們，目前隻能這樣，無其他路可走。\\n\\n子夜過後，石頭先哆哆嗦嗦把手提電腦送到鎮委鎮政府大門口。天亮在路上卻出了問題。麵對辦案民警，他真的不太緊張，但在黑夜搞這樣的勾當，心裡便有了無法抑製的恐懼。一出家門，他立即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環顧一下什麼都看不見的四周，覺得到處都是一雙雙探察的眼睛。他的雙腿於是開始發抖，走出幾十步便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到出了村沿途還有三四裡莊稼地，他的頭髮也豎起來了！不行，這樣不行！他停下腳步靠在牆上，試圖使自己冷靜下來，但他做不到，於是閉上眼睛想，怎麼辦怎麼辦？\\n\\n他一遍遍追問自己。他忽然想起，前兩年村辦企業丟了影碟機，公安局也介入破案。案件偵查過程中，被盜影碟機出現在村兩委門口，公安局的冇再查出頭緒，案件便就此了結。他於是決定，也把數碼相機放到村兩委門口。這樣一想，心裡便輕鬆了些，睜開眼睛，聽著四處動靜，如騰雲駕霧般向村兩委走去。\\n\\n村兩委緊鄰村小學。清晨，在村小學住校的陳老師去晨練，途徑村兩委時，發現了門口的數碼相機，立即報告給陶社會和陶鐵頭。陶社會聽到訊息，頭皮一炸！狗日的天亮怎麼把相機放到村兩委門口了？這不等於他孃的惹火上身？靜心思忖，陳老師是鎮裡的公派教師，相機被他發現，瞞是無法瞞得住了，便差陶鐵頭把數碼相機送去專案組。意識到專案組馬上就要進村了，就找到天亮，又劈頭蓋臉斥罵。看著天亮低頭垂臉任他罵的樣子，又有些心軟，就說：“事情到了這一步，重點是下一步怎麼辦，一步錯不能步步錯。”\\n\\n就又分彆給天亮和石頭交代，如若專案組再次找他們問話，該如何應對。\\n\\n專案組這次進村後，陶社會表麵上輕鬆自如，內心的恐慌也加劇了，時刻關注思量著專案組的一行一動。一天又艱難地應付過去，續大剛昨天晚上冇有走，他本想探探續大剛的口風，接下來專案組做什麼，幾次話到嘴邊還是冇敢說出口，怕被狡猾的續大剛看出破綻。不知道他們今天還有什麼動作。\\n\\n事情到了最緊要關頭，需要不斷給他倆打氣，給他們分析形勢，教他倆如何再次闖關。\\n\\n那時候，陶社會剛分彆跟天亮和石頭談完話，小跑著向家裡趕。他想續大剛該起床了。\\n\\n快到家門口時，對麵陶鐵頭也小跑著迎過來。他於是停下，瞪著眼看陶鐵頭。看陶鐵頭慌張的樣子，他的心裡咯噔一下，預感到可能又出事了。\\n\\n“這麼急急慌慌地做什麼？”等陶鐵頭跑到他跟前，他壓著嗓門問。\\n\\n“續大剛到金台爺家去了。”陶鐵頭喘著粗氣說。\\n\\n“他去那裡做什麼？！”陶社會吃了一驚。\\n\\n“他惦記我昨天說的一個上了年紀的過去掩護解放軍傷病員的事，他說他去拜訪那個老同誌。他說他爸解放戰爭的時候在咱們這一帶打過仗，他對那時候的事感興趣。他找到我家叫我領他去，我不好不領他去。”\\n\\n“要不說你他娘這張臭嘴！昨天我就覺得你那句話說得多餘，你說那個做什麼？你讓專案組聽了怎麼想？好像罪犯就在陶家營藏著。”\\n\\n“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再說我說的是金台爺的話又不是我的話。”\\n\\n陶社會又罵陶鐵頭滿腦袋糨糊，之後兩手叉腰眼睛向上翻著道：“老傢夥常對我們看不順眼，續大剛是組織部的人，老傢夥要是說起村裡的事來，冇什麼好處，我去看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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