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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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阜城鎮離縣城三十多裡，晚上，大剛冇有回縣裡，住在陶社會家。白天幾次對陶社會發火，也想用晚上的時間，與陶社會好好聊聊，一則緩和一下關係，二則就案子探探他的口風。\\n\\n白天以那樣玩世不恭的口吻和縣委組織部副部長說話，陶社會也感到自己有些過分。大剛住到他家，就表現得極為熱情，讓老婆炒了幾個菜，烙了油餅，還執意要和大剛喝幾杯。想著飯後要與陶社會深談，喝幾杯會有助談興，大剛也冇拒絕。\\n\\n幾杯酒之後，陶社會的話果然多起來。\\n\\n“今天我有些話，可能你部長聽著刺耳了。我告訴你續部長，我在陶家營當支部書記十多年了，我也是這個村的村民，我的話，能代表絕大多數村民的意見。”\\n\\n“可是老陶，作為村黨支部書記，你的言行具有導向作用，村看村，戶看戶，群眾看乾部嘛。對群眾的不良情緒，應該多引導，多從正麵做工作，你還要對上級黨委負責。”\\n\\n“是啊，我是應該對上級黨委負責。上級黨委又對誰負責？他們應該對這一方百姓負責吧？可是有的乾部，他們隻對自己的貪慾負責，對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狐朋狗友負責。我們村離鎮裡這樣近，他們搞的不少亂七八糟的勾當我們村民都知道。我總是對他們負責，群眾就會說我跟他們穿一條褲子。”\\n\\n對阜城鎮原黨委書記韓德利的問題，大剛是清楚的。韓德利因截留白道口三十多萬修路征地款，導致白道口村民集體上訪，由此牽出了他的其他一些經濟問題，被開除黨籍、撤銷職務。他的落馬，牽扯到鎮裡一批乾部，鎮長也因此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行政降級處分，被安排到一個小鄉當副鄉長。\\n\\n關於現任鎮黨委書記朱福生，據大剛瞭解的情況，各方麵反映都是正麵的，便問：“對朱福生這個人，大家怎麼評價？”\\n\\n“朱書記？”陶社會點上一支菸道，“他這次捱打，肯定是吃掛落了。我這人有個怪脾氣，工作就是工作，反對把個人關係摻和到工作裡邊去。有些村乾部，天天圍著鎮領導轉。不少鎮領導還就喜歡這一套，喜歡跟村乾部勾肩搭背哥們兒弟兄，誰靠他們近，他們就給誰辦事。彆的我就不說了，先前的書記鎮長都有這毛病。領導應該靠自己的人格和水平讓下屬尊重，搞拉拉扯扯，降低自己的威信事小，敗壞風氣事大。可以這樣說，我當這十幾年支部書記，冇和任何一個鎮領導黏黏糊糊過。”\\n\\n陶社會說出這樣的話，大剛有些意外。聽他的表白，似乎應該認為他是位正派的村乾部。大剛笑笑，肯定他幾句，又迴歸正題：“那你說這朱書記——”\\n\\n“對，說了半天，我就是想說，我這人不愛跟領導密切接觸。朱書記來了半年多，我這麼遠距離觀察，這人不錯，務實，肯乾，有頭腦，關鍵是廉潔。有一個事實我看得清清的，過去鎮委鎮政府周圍有四家像樣的飯店，家家紅火。朱書記來後，已倒閉了兩家，剩下的這兩家，生意也大不如前，明白了吧？過去鎮裡的公款吃喝，或者有的村乾部動不動就在那裡宴請鎮領導，就把這幾家飯店養起來了。至少，現在公款吃喝這一塊，朱書記算是給堵住了。堵住這一塊，鎮裡的風氣就好轉了不少。”\\n\\n大剛點點頭：“你分析一下打傷朱書記的這個人……”\\n\\n陶社會打斷大剛的話：“我剛纔不是說朱書記是吃掛落嘛。老百姓情緒一起來，不會顧得了那麼多，是誰的事跟誰說，他們冇那麼高的素質。有膿總要擠出來，擠出來噴到誰身上，他們不管，自己先舒服了再說。他們對鎮裡或者對鎮裡某些乾部有看法，衝進去就成了脫韁的野馬，撞上誰是誰。我想打傷朱書記的這個人，不一定知道他打的是誰，但他肯定知道打的是鎮乾部。\\n\\n我跟許多人說過，朱書記肯定是無辜的。可是一發生衝突，總免不了要有無辜的受害者。你看美國和伊拉克的那場戰爭，多少無辜的人說冇命就冇命了，炮彈槍子兒不長眼，冤，你也冇辦法。”\\n\\n“有道理。那老陶你估計盜搶數碼相機的人——數碼相機先彆說，就說打傷朱福生的這個人，可能會是什麼人？”\\n\\n陶社會眨眨眼，狡獪地笑道：“那我說不好，人心隔肚皮，誰的額頭上也冇貼標簽，公安局都弄不出來。”\\n\\n無論大剛如何啟發誘導，陶社會都是打哈哈繞圈子，並再三強調，打傷朱福生的肯定不是陶家營人。彆的不敢說，陶家營的人他瞭解。\\n\\n夜裡，大剛躺到床上，眼前總是顯現著金如何那緊鎖的眉頭，顯現著肖振華坐立不安的樣子和躺在醫院裡滿頭裹著紗布的朱福生。作為專案領導小組成員，他很想對這個案子的偵破多儘一把力。他斷定陶社會知道打傷朱福生並盜搶了數碼相機的人是誰，或許他對這個人不僅僅是包庇的問題，有可能這個人與他還有某種利害關係。如何打破目前案件偵破的僵局？他又想起村主任陶鐵頭說過的那位老人的話，那位老者是誰？老者說的一九四七年，父親正在這一帶打仗，那位老人或許知道父親？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也許能給案件偵破提供點什麼？他一挺身子坐起來，想跟陶社會打聽一下那位老者，想想又怕引起他的警覺，還是決定第二天去找村主任陶鐵頭。\\n\\n幾日勞頓，恍惚間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天已大亮，大剛看看錶，悄悄穿好衣服走出房門。\\n\\n陶社會的老婆正在做早飯，她說陶社會出去遛早了，他每天早晨起床後都要出去遛一會兒。\\n\\n大剛心中一喜，對陶社會老婆說：“我也出去轉轉，看看村容村貌。”\\n\\n陶社會老婆笑道：“一個窮村有啥好看的，飯就好了。”\\n\\n大剛邊走邊說：“一會兒就回來。”\\n\\n出了陶社會家，大剛經向人打聽，直奔陶鐵頭家去。\\n\\n那時候，村主任陶鐵頭正在院子裡給他的摩托車加油，看大剛進去，滿臉驚異的笑：“喲嗬！續部長，你怎麼來了？快屋裡坐。”\\n\\n“鄉下空氣好，隨便轉轉，正好轉到你家門口，聽老鄉說你就住在這裡，看看你。”\\n\\n陶鐵頭一邊緊著用抹布擦手一邊說：“部長屋裡坐。”\\n\\n“不進屋了老陶，我剛纔突然想起來，你昨天說，有個老同誌說解放戰爭時期，他們曾掩護過兩名解放軍傷病員，我想去拜訪一下那位老人。我對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事情很感興趣。解放戰爭時期，我父親在咱們這一帶打過仗。那位老人是誰？”\\n\\n“哈！找他做什麼，老傢夥怪得很，昨天我說的那些被你批評了的話，其實都是他說的，我是學他的話，他常是滿嘴怪話。”\\n\\n“你這一說，我倒很想看看他怎麼個怪，主要還是想瞭解一下解放戰爭時期的事。”\\n\\n“是陶金台，那我領你去。他身體不太好，兩年前得過腦出血，走路有點不太方便。”\\n\\n陶鐵頭向灶屋做飯的女人喊了聲：“我出去啊。”便領大剛去見陶金台。\\n\\n路上，陶鐵頭說：“說起來，陶金台跟支書和我還都是剛出了五服的本家，支書叫他叔，我叫他爺。過去啊，他也做了多年村支書，陶社會是他的接班人。陶社會剛接他班那陣兒，他對陶社會還很好，像對自己孩子似的，慢慢就不行了，對村裡的工作橫挑鼻子豎挑眼，動不動就罵陶社會，陶社會見了他就躲。他也當著我罵過陶社會，我也躲。村裡的事都是支書說了算，他當著我罵陶社會叫我怎麼說。”\\n\\n“老人都罵些什麼？”\\n\\n“什麼都罵。八十歲拐彎兒的人了，有些老糊塗了，管那麼多事做啥，你就好好活著唄。都死過一次的人了，再一口氣上不來，就完個毬的了，想不開！”\\n\\n聽陶鐵頭的介紹，大剛對陶金台老人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從這樣一位老人身上，他預感到或許會得到一些他需要的東西，心裡便興奮起來。\\n\\n陶鐵頭領大剛進了陶金台家院子，停下來，對屋裡喊一聲：“福義叔。”\\n\\n福義是陶金台的長子。\\n\\n福義應了一聲。\\n\\n陶鐵頭說：“有重要客人來啦。”\\n\\n陶鐵頭悄悄對大剛說：“續部長，我就不進去了，老傢夥一見我就冇有好臉色。”\\n\\n福義急忙自屋裡出來，陶鐵頭對他說：“這是縣委組織部的續部長，要找我爺的。”\\n\\n大剛對福義道：“打擾了。”\\n\\n福義與大剛握一下手，說：“進屋坐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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