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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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福義領大剛進了屋。一家人正在吃飯。福義對他爹陶金台說：“這是縣委組織部的……部長。”\\n\\n“我叫續大剛，縣委組織部的，副部長，打擾您了。”大剛恭敬地對陶金台老人說。\\n\\n老人冷冷地看大剛一眼，麵無表情。\\n\\n與老人對視的刹那，大剛心裡禁不住一顫，多熟悉的一雙眼睛啊！那雙眼睛像極了父親的眼睛。雖然看得出老人並不歡迎他，但他卻從老人寒冷的目光裡感到了暖意。\\n\\n“老人家，您先吃飯，飯後跟您聊聊。”大剛柔聲說。\\n\\n“我有什麼好聊的，快死的人啦。”老人看著自己麵前的粥碗冷冷地說。\\n\\n福義向大剛歉意地笑笑，說：“老人身體不大好。你看我們這個飯，也不好讓你，你還冇吃飯吧？”\\n\\n看看對自己淡漠的老人，大剛冇有氣餒。他預感到這位老人於自己或許有非同尋常的意義。看著飯桌上碗裡的紅薯粥，便順著福義的話說：“如果賞臉，我就喝碗紅薯粥吧。”\\n\\n一箇中年婦女笑笑，從座位上站起來，要讓座的意思。\\n\\n老人依舊冷冷地說：“冇碗。這樣的飯，也不好叫你縣裡領導吃。”\\n\\n福義又向大剛歉意地笑笑，說：“這不是昨天我姐和外甥們來了，碗筷就緊張了。”\\n\\n另一箇中年婦女微笑著向大剛點一下頭，她是福義的姐。\\n\\n“要不就用我的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隻要你不嫌這飯不好。”福義怯生生看一眼老人。\\n\\n大剛是個本分的人，與人相處，說話做事，向來不難為他人，更不愛勉強彆人。或許是覺得老人的態度叫他下不來台，又實在不想錯過麵前這位老人，就隻有硬著頭皮向前頂。事後多次想起那天自己的表現，覺得人生的許多機緣，或者真是命中註定。\\n\\n那時候，大剛看到了地上臥著的那隻貓。那貓大約已經吃飽了，正眯著眼悠然地打呼嚕。它的旁邊，是一隻貓食碗。\\n\\n“這貓看樣子吃飽了，我就用它這隻碗吧。”大剛就彎腰去拿地上的貓食碗。\\n\\n除老人外，大家都有些驚異並且不好意思了，都停了吃飯看老人。老人臉上的表情也開始鬆動。麵前這位不速之客，還真是不好對付，堂堂縣委組織部副部長，要用貓食碗吃飯。老人又抬頭打量大剛一眼。\\n\\n“你要不介意，我把這幾口粥喝完，還是用我的碗吧。”老人的口氣和緩了許多。\\n\\n“好好好，您慢用，我不急的。”大剛討好地對老人笑。\\n\\n福義給大剛搬過一把椅子，大剛道了謝坐下來，看老人瞪著兩眼專注地喝粥，滿屋都是他的喝粥的響聲。\\n\\n陶社會急急地趕來了，進門便對大剛說：“我看你睡得好好的就出去遛個早。聽家裡人說我剛出去你也出來了，知道你也愛遛早我該等你。”\\n\\n陶社會瞥一眼陶金台，微笑著對全家人點點頭，拉了大剛一把：“走吧續部長，咱回家吃飯。”\\n\\n陶金台斜了陶社會一眼，眼睛裡又是寒光了，低下頭依舊喝他的粥。\\n\\n大剛站起身說：“老陶你回家吃飯吧，已經說好了，我在老前輩家喝紅薯粥。”\\n\\n陶社會強作笑道：“我家也熬了紅薯粥，菜也炒好了，走走走續部長。”\\n\\n陶社會又伸手拉大剛。\\n\\n大剛握握陶社會的手說：“彆客氣了老陶，今天早飯就在這裡吃，主要是想跟老前輩聊聊。”\\n\\n“先回我家吃飯，吃了飯再來聊。”陶社會掃視一下飯桌道，“你看人家都快吃完了。”\\n\\n大剛又握握陶社會的手：“好，老陶，咱倆彆再糾纏了，你回家吃飯，我就在老前輩這裡喝點粥，我的早餐很簡單，吃了飯我再去找你。”\\n\\n福義對陶社會說：“續部長不嫌飯不好，就叫他在這裡吃吧。要不，你也在這裡簡單吃點兒？今天的粥熬得多。”\\n\\n這時候，一個孩子吃完離座向外走。陶社會咧嘴笑笑，兩手在胸前搓幾下，看看那孩子空出的座位，真有要落座的意思。大剛心裡有些緊張，本來想與老同誌單獨聊聊，陶社會在場，有些話不便說。\\n\\n陶金台說話了：“你快回你家吃飯去，這裡冇你吃的飯！”\\n\\n看得出老人對陶社會的厭惡。陶社會紅著臉縮縮脖子，灰溜溜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大剛說：“那你就在這裡吃續部長，我在家等你。”\\n\\n大剛向陶社會招一下手，說好。\\n\\n福義的妻子給大剛盛了粥。福義的姐又特意切了一盤老鹹菜，上麵淋了香油。\\n\\n大剛道完謝，便香甜地喝起粥來。\\n\\n陶金台看大剛喝粥的樣子，臉上有了笑意，說：“你這個部長啊，去支書家吃多好，至少要給你炒倆菜。現在的乾部們，都講硬早餐哪，冇準還能喝幾杯。”\\n\\n大剛對陶金台說：“這紅薯粥老鹹菜比吃什麼都香！”\\n\\n又笑笑說：“當然不僅是因為咱們家的飯好吃，總不能碰到好吃的就挪不動腿吧。我相信緣分，見您之前，壓根兒冇想要在您家吃飯，看到您老第一眼，感到很親切。真的老前輩，您這一雙眼睛，跟我父親那雙眼睛很像的，所以，就賴上您了。”\\n\\n陶金台終於笑了：“你當部長的真會說話。”\\n\\n大剛認真道：“我可不是在老前輩麵前耍嘴皮子。我父親是抗日戰爭時期的老黨員。我昨天聽村主任講，解放戰爭時期，你們冒險掩護過兩名解放軍傷病員，那時候，我父親就是解放軍，在咱們這一帶打過仗。”\\n\\n陶金台身子蕩了一下，上身向大剛傾過去，問：“你父親是誰？”\\n\\n“續鐵誌。”\\n\\n“哎——！原來的縣政協主席嘛，知道知道，他打仗的時候我就聽說過，是位叫敵人一聽名字就丟了魂的好漢。他不會知道我，可我知道他。前些年，我孫子還對我說過，在學校聽他做報告。噢，弄半天是這麼個關係啊。你父親他可好？”\\n\\n“好。離休十多年了，但一直冇閒著，天天關心國家大事，是縣烈士陵園的義務管理員兼講解員，還斷不了到學校做報告。”\\n\\n“好啊好啊，你是續鐵誌的兒子，那你願喝我的紅薯粥我就不奇怪了。”\\n\\n陶金台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動起來，“不過你第一次到我家來，光叫你喝這紅薯粥總是不太合適。你多大的官，跟我沒關係。可是你父親，那真是在我們這片土上賣過命啊，是功臣啊。他的大名，我到死也忘不了！”就對福義的姐說：“去炒盤子雞蛋來！”\\n\\n大剛阻攔道：“老前輩不用客氣，紅薯粥加老鹹菜就好得很，早飯，這樣就很好。”\\n\\n陶金台笑著說：“炒，我也要吃呢。炒彆的菜來不及了，再炸個花生米。\\n\\n剛纔我還說硬早餐，咱也來個不入流的硬早餐，咱倆也喝兩杯，家裡冇啥好酒，就這個意思吧。”\\n\\n大剛阻止不了老人的熱情。不一刻，炒雞蛋和油炸花生米上了桌。老人真叫兒子福義取出酒來。他說：“我喜歡酒，但從年輕就冇有酒量。老了，身體毛病越來越多，更不行了。你部長把我這不中用的當人，我謝謝你了。敬你兩杯，表達下心意，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n\\n頃刻之間，陶金台與大剛進門時判若兩人，熱情得令大剛有些難以招架。\\n\\n兩杯酒後，老人笑道：“你是續鐵誌的兒子，好啊！”說著又端起酒杯，跟大剛重重碰了一下，“這杯酒是敬你父親的，代我向他問好！”\\n\\n在陶金台的言談舉止和笑聲裡，大剛真像是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又一連喝了幾杯回敬老人，喝得心和兩眼都熱了。\\n\\n福義也陪著大剛喝了幾杯，他對大剛說，老人從冇在早晨喝過酒，許多年冇見他這樣高興了。\\n\\n飯後，陶金台主動對大剛談起阜城鎮事件，他說：“你是縣裡的領導，我藉著酒多幾句嘴。現在這風氣不行啊，怎麼能到鎮裡去鬨騰？咱們這基層的黨風也該抓抓了。黨風不正，民風一定正不了。外邊的事情我知道不多。我們這個陶家營，我可是看得清清的。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越來越不像個人樣，這樣的村乾部能把村民帶好？過去，一個村子風氣壞，壞在你村裡，最多壞名聲傳到四鄰八村。現在，改革開放了，莊稼人腿長了，哪裡也去，危害社會呀，這不就鬨到鎮裡去了？依我看，鬨事的肯定少不了陶家營人。\\n\\n說不定，這個偷照相機的就在陶家營，我看不會是外村人栽的贓。”\\n\\n大剛真誠地對陶金台老人說：“老前輩的話很中肯，我該向您老做個檢討，我在縣委組織部分管組織建設，過去這方麵的工作確實抓得不夠。農村的黨風是該好好抓抓了。”\\n\\n陶金台來了精神，拍一下大腿道：“對啊，該抓了！這是正事啊，正事要正辦！”\\n\\n大剛的手機響了，縣政法委書記張漢東打來電話，要大剛回縣裡參加案情分析會。\\n\\n與老人告彆的時候，大剛說：“請老前輩放心，壞人不會隱藏多久，這個案子一定會破。等破了案，找時間我再專門來拜訪您，和老前輩好好聊聊。”\\n\\n老人笑道：“好啊好啊，隨時歡迎你來，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哪。”\\n\\n老人堅持把大剛送出街門。\\n\\n大剛離開陶家營後，陶社會又把天亮和石頭叫到一起。\\n\\n“這個回合又結束了。”陶社會對他倆說。\\n\\n“但願到此為止，”陶社會繃起了臉，“不過，要有心理準備，他們可能還要來。你倆還是不要怕。他們也不光在咱們村折騰，彆的村也去。到現在他們還冇把目標集中到陶家營，說明什麼？說明你倆的表現還不錯。”\\n\\n陶社會又給兩人打氣道：“要再接再厲，堅持幾天，我看他們的勁頭慢慢就下去了。再說，縣裡不知哪裡又出了事，他們一忙彆的，可能就把這個案子放棄了。又不是什麼人命關天的大事。東西都送回去了，剩下的，不就是打破個頭嗎？咱們村哪年冇有幾個打破頭的？都冇有經過公安局嘛。這回也就是因為破頭的是鎮黨委書記。鎮黨委書記怎麼了？鎮黨委書記的頭也是頭，也不是金蛋蛋。”\\n\\n陶社會的話，說得兩人臉上有了些笑。他倆真是感謝陶書記，不是陶書記一次次給他倆吃定心丸，一次次教他們怎麼辦，他們恐怕早就頂不住了。\\n\\n他倆每次闖關後，都有些後怕，後怕當時要不是堅信陶書記的話，差點兒就把事情招供了。陶書記這人真了不起，公安局的都鬥不過他。以後，要好好鞍前馬後為他效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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