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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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縣醫院病房內，朱福生剛做完頭部傷口縫合術。妻子慧貞用紙巾輕輕擦拭他頭及臉上的血跡。看著丈夫被縫了十多針的傷口，看著他腫脹得已經脫了形的臉，慧貞輕輕地啜泣。\\n\\n朱福生緩緩睜開雙眼，歉疚地看著妻子，伸手擦拭她臉上的淚水。\\n\\n“等你傷好後，寫個辭職申請，這個書記咱彆當了啊？”這句話她已說了好幾遍。\\n\\n“我不是多麼想當這個書記，出了這個事件，就提出辭職，像是我真有什麼問題。”這句話朱福生也說了好幾遍。\\n\\n“彆人愛怎麼看怎麼看，反正咱們問心無愧。還是保命要緊，要是人家下手再狠一點……”她不忍心再說下去，淚水又冒出來。\\n\\n“我自信冇有人跟我過不去，在阜城鎮這半年多，我做的一切，心裡都是坦然的。”\\n\\n“你心裡坦然不用跟我說，我再清楚不過。也許正因為你心裡坦然，心裡不坦然的人看你就不順眼。”\\n\\n朱福生摸摸妻子的臉，安慰道：“事情不會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吧，我相信我的同事們，大家在一起共事還是愉快的。這就是一個突發事件，各種因素湊在一起，趕巧了的。”他想說：“不排除因前任工作中的問題，在人們內心積壓的不滿情緒的宣泄。”又怕妻子說：“前任的問題，叫你來受過，太不公平。誰知道人們內心還積壓著多少不滿情緒要發泄？這個書記更不能當。”所以話就冇說出口。他兩眼看著天花板，眼前又回閃著事發時的情景。\\n\\n他給金如何打電話，簡要彙報了眼前發生的情況後，於混亂和嘈雜聲中衝向自己的辦公室。\\n\\n他辦公室的門已經被砸開了，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不翼而飛，有人正在拆卸他的電話機。\\n\\n“住手！”他吼道。\\n\\n拆卸電話機的人跳窗溜了。\\n\\n就在那時候，他看到一個年輕人的背影走向角落裡的攝影暗室，一腳踹開暗室的門閃了進去。\\n\\n朱福生酷愛攝影藝術，尤其對傳統的黑白照片依然鐘愛有加。暗室裡那一台舊放大機，是他自費從市裡的舊貨市場買來的。昨天晚上，他還在暗室裡擴印照片。關鍵是，暗室裡放著鎮委剛購不久的數碼相機，他於是箭一樣衝過去。\\n\\n暗室有兩道門，而且為了沖洗照片時遮光，窗子是用鐵皮封死了的。剛衝進暗室的第一道門，他一下子陷入黑暗裡，兩眼除了黑什麼也看不見。情急之中，他冇找到電源開關。少頃，他睜大兩眼，藉著門口透進的微光，看到那個傢夥果然在打數碼相機的主意，他正在用報紙包數碼相機！\\n\\n“把相機放下！”他衝上前去扭住了那個傢夥。但對方掙脫了，隨之拿起工作台上的曝光盒向他襲來，他遭受猛擊後旋即暈了過去。這個過程，他詳細對妻子描述過。\\n\\n“當時我的注意力都在數碼相機上，暗室裡光線又弱，我冇看清那傢夥的臉。那傢夥的背影是陌生的。我可以斷定，他不會認識我，也就談不上與我有什麼恩怨。如果不是我製止他偷數碼相機，他不會對我下手。等公安局破了案，你一切都清楚了，相信我。”他對妻子說。\\n\\n“相信你，我怎麼會不相信你？相信你也代替不了為你擔心。”\\n\\n朱福生又摸摸妻子的臉，強作出些笑來。\\n\\n妻子是縣百貨公司的倉庫管理員。她是那種天生不愛優越感的女人。她和朱福生結婚時，朱福生是團縣委的一名乾事。近二十年了，朱福生從團縣委副書記，到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主任，再到現在的鎮黨委書記，與同等資曆的人比，提拔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是一步一個台階向上走。她冇有過夫貴妻榮的感覺，也從冇奢望靠丈夫的升遷改變自己什麼。與朱福生戀愛時，她就是倉庫管理員，如今，她依然做著倉庫管理員。兩年前，縣百貨公司的經理曾找過她，對她說，管了這麼多年倉庫，如果想換換工作環境，可以把她調到辦公室去。聽了經理的好意，她心裡很高興。在經理跟她談這個意思之前，她從冇覺得自己的工作有什麼不好。經理這麼一說，想想在百貨公司，倉庫管理員的確應該是最差的工作了。工作環境不好，還擔著一定風險。去年，倉庫被盜，她的一個同事，另一個倉庫管理員正好值班，同事與盜賊搏鬥中，被盜賊打瞎了一隻眼。她回家對朱福生說了經理的好意。朱福生問她：“你不願在倉庫工作了？”她說：“我冇說不願在倉庫工作了，是經理主動找我談的。我也想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朱福生說：“在哪棵樹上吊死都是死。”她搗了朱福生一拳：“你這話真難聽！”朱福生笑說：“我不是接你的話頭嘛。”朱福生笑完，跟她說了經理想為她換工作的背景。原來，百貨公司經理找時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的朱福生協調一件事，事情不大，但要違背原則，朱福生已經婉拒了他。經理主動跟她提為她調工作，肯定是有條件的。\\n\\n她看著朱福生為難的樣子，道：“那就算了，我還是做我的倉庫管理員吧。”\\n\\n於是倉庫管理員的擔子繼續在她肩上。\\n\\n也常有人想通過她，求朱福生辦這事那事。她一句話：“他能辦什麼事？\\n\\n能辦事早把我從這倉庫裡調出去了。”就堵住了對方的嘴。\\n\\n兒子正在讀高三。她常教育兒子要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爭取奔個好前程。生活上爸媽儘量給你提供好條件，但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你看出來了，你爸靠不住，你媽這個倉庫管理員更冇辦法幫你。好在兒子爭氣，學習成績一向很好。目前，她唯一的願望，就是照顧好兒子，盼著明年兒子能考個名牌大學。至於丈夫能做什麼官，她一點也不去想。半年前，縣委安排朱福生任阜城鎮黨委書記，她聽到不少祝賀聲。不僅是鎮黨委書記比縣政府辦公室主任位置重要，阜城鎮是全縣第二大鎮，五萬多人口，按慣例，能把這個鎮委書記做好，會有希望進縣級領導班子。到了這個位置，意味著離提拔不遠了。她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她瞭解自己的丈夫，她不懷疑他的工作熱情和敬業精神，也不懷疑他的能力。是他的性子太直，處事方式與現在官場的許多規則都不搭調。當個大鎮一把手，處於風口浪尖，她怕他處不好上下各種關係。才半年多時間，事情就發生了，比她擔心的事情還要可怕，他竟然遭到襲擊。\\n\\n當初她替丈夫擔心，還有重要的一條，就是阜城鎮的政治生態。\\n\\n半年前，朱福生上任阜城鎮黨委書記時，阜城鎮也是剛剛經曆了一場風波，與鎮委鎮政府比鄰的白道口村，為修路征地款被鎮裡違規截留之事，發生了轟動全縣的群體性上訪事件。雖然事件導致鎮委書記、鎮長被撤職並受到黨紀政紀處分，但被截留的資金部分已作他用，並未全部退給白道口，此事成了白道口全體村民的心結。作為轟動全縣的群體性上訪事件，使阜城鎮委、鎮政府的形象在全鎮人民心中打了折扣。\\n\\n朱福生上任之後，鎮黨委首先在全鎮開展了愛民、幫民、富民的“三民”\\n\\n工程，以此挽回失去的民心。半年多時間，全鎮各項工作已經打開局麵，人們的心氣也提起來許多，竟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件。對於工作上處處要好的他，內心的痛苦可想而知。\\n\\n縣委書記金如何到醫院看望朱福生，他歉疚地對金如何說：“出了這樣的事，是我的工作冇做好，我向縣委做檢討。”\\n\\n金如何輕輕拍了一下朱福生的肩道：“先安心養傷，檢討的事以後再說。\\n\\n縣委對你的工作是肯定的。綜合各方麵因素，目前看，這是一個突發事件。\\n\\n反思一下我們的工作是必要的，但也不要背上思想包袱，相信公安局很快就會破案。”\\n\\n“謝謝金書記！”朱福生強忍著冇讓眼淚流出來。\\n\\n同事們紛紛到醫院看望朱福生。他多次告誡同事們，非常時期，一定要堅守崗位，不要因為這場風波影響鎮裡的工作，並托大家替他轉告其他同事，千萬不要到醫院看他。同事們還是絡繹地來。大家都關注他的傷情，惦記他的恢複情況，痛斥對他行凶的流氓強盜。從同事們真誠的言語中，他感到了大家對自己的信任和關切，一一向大家道謝。在他的感覺裡，好像通過這場風波，他和同事們的距離更近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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