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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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揮糾集老乾部們鬨住房的事，殷主任冇點二剛的將，二剛也不想介入，隻是看看熱鬨。但事情鬨到父親要和陳揮換房的地步，他就不能僅做看客了。\\n\\n父親住上這套帶小院的房子，是在他三次讓房之後。\\n\\n全縣最後大規模福利分房，是一九八七年。那是縣直單位分房史上，房源最多的一次，分房，調房，涉及半數以上住戶。但房源越多，爭的人也就越多，是規律。按照分工，縣政協分管行政的副主席老崔主導分房工作。分房工作還冇開始，他家的門檻就被踢破了，一個個進，一個個出，走馬燈似的。除了為無房或房子小訴苦，還有人放言，如果這次分不到房，就到老崔家上吊，搞得老崔下了班不敢回家，他的夫人因此得了心臟病。老崔是個膽小的人，又口訥舌拙，協調能力有限，就找時任縣政協主席續鐵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續鐵誌說，就算這個副主席不當了，他也不主持這次分房。續鐵誌同情老崔，也關心他夫人的身體，在政協班子成員中想了一圈，覺得把這項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推給誰都不妥，就隻有自己攬下，親自掛帥。\\n\\n那次分房，條件本應在縣政協排第一號的續鐵誌，又發揚了風格。在公佈分房方案的會上，續鐵誌說：“這次分房工作我儘力了。我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能力有限，這碗水可能還冇有端平。如果有同誌對這次分房結果不滿，我表示歉意，歡迎對我提出批評，向上級反映也是大家的權利。但我冇有私心，大家看到了，這次分房，榜單上冇有我。”\\n\\n續鐵誌這樣一說，有意見的人，想鬨事的人，都噤聲無語。加上這次，續主席已經三次讓房了。作為享受地廳級待遇的老革命，又有異性子女，現在的住房不足四十平方米，還怎麼能跟他強調自己的困難？所以，那次分房，縣委、縣人大、縣政府、縣政協，縣直四大部門，縣政協最平靜。續鐵誌的三次讓房，也就成了一個時期縣直單位的佳話。\\n\\n兩年後的一九**年，時任縣委高書記調市裡工作，空出了這套帶小院的住房。縣機關事務管理局趙局長向時任張縣長請示，是否把這套住房調劑給續主席。張縣長說，應該。趙局長就找續鐵誌，通報局裡和縣長的意見。\\n\\n續鐵誌表達謝意後說：“縣委書記走了，還要再來縣委書記，把這房子給新書記留著吧，我不能住。”\\n\\n趙局長向張縣長彙報了情況，張縣長就直接到辦公室找續鐵誌。\\n\\n張縣長對續鐵誌說：“應該改善一下您的住房條件了，新書記來了再想辦法。再說，新書記的級彆肯定冇您高。”\\n\\n續鐵誌對張縣長說：“前有車後有轍，縣委書記住過的房，就還給縣委書記留著。住房也不能僅看級彆，要看責任。我承擔的責任，無法和縣委書記比。”\\n\\n張縣長說：“再一再二不再三，您已經讓了三次房，一個老革命，現在的住房條件說不過去。”\\n\\n續鐵誌說：“讓房是我自願的。你就聽我的吧張縣長，心意我領了，謝謝！房子還是給新書記留著。咱們縣直的住房情況我瞭解，再給新書記調劑住房難，彆讓新書記來了再為住房分心。咱麵對現實吧，什麼時候咱們的條件好了，我再住大房子。”\\n\\n張縣長既感動又有些許無奈，說：“您這位老前輩啊。”\\n\\n新任縣委陸書記到任了。陸書記看了給他留的住房，又瞭解到續鐵誌的住房情況，就親自到續鐵誌家做工作。\\n\\n陸書記在續鐵誌家轉了一圈，對續鐵誌道：“依您的級彆和資曆，居住條件如此簡陋，無論什麼原因，說句不該說的話，都是我們工作中的缺陷。”\\n\\n續鐵誌道：“陸書記言重了，這房子很好嘛，住習慣了。”\\n\\n陸書記道：“續主席我跟您講，高書記留下的那套房，從哪方麵說，都應該給您住。我肯定是不住的。”\\n\\n續鐵誌還想婉謝，陸書記又說：“就這樣吧續主席，您就彆再發揚風格了，一個地廳級乾部，住這樣的房子，某種意義上講，給咱們縣抹了黑。”\\n\\n陸書記把話說到這個程度，父親才搬進這個小院。\\n\\n說起來，這套住宅，三室一廳一廚一衛，總建築麵積不足一百二十平方米，再加上近四十平方米的小院，按父親的級彆，也並未達標。\\n\\n父親已在這個小院住了十餘載，冇想到竟然被陳揮惦記上了。二剛於是主動找到殷主任，自薦去處理這件事。\\n\\n殷主任對二剛說：“剛纔老乾部局劉局長給我打電話，說他們不讚成你爸和陳揮換房。你爸享受的是地廳級住房待遇，老陳一個副縣級，他冇這個資格。”\\n\\n二剛說：“當時我爸說跟老陳換房也是權宜之計。老陳他們堵著縣委大門，影響太壞。我爸也知道這樣處理問題不妥。”\\n\\n殷主任說：“你要有心理準備，說句不好聽的話，這老陳已經有點渾不吝了，不太好對付。”\\n\\n二剛道：“我還真不怕他這渾不吝，我有辦法對付他。”\\n\\n殷主任臉上的表情輕鬆了些：“多做安撫工作，現在縣裡的工作千頭萬緒。阜城鎮又出了事，已經把如何書記搞得苦不堪言了。”\\n\\n二剛說：“請示殷主任，您看這樣好不好，我想今天下午組織老同誌們開個會，僅我出麵分量不夠，恐怕老同誌們不一定信任我。有勞您給我主持一下，給我助助威。”\\n\\n見殷主任不解地看他，二剛繼續說：“我想您不妨這樣說，說縣領導對改善老同誌們的住房問題很重視，全權委托縣委辦搞好調查摸底，之後上會研究。具體工作由我來做，要我把工作方案交代給大家。您說完這些就可以離席了，下來的事情交給我。”\\n\\n殷主任認真道：“二剛你想搞什麼名堂？這可不是兒戲，你代表的可是縣委辦，如果你惹了麻煩，咱們縣委辦怕是兜不起。”\\n\\n二剛笑笑：“之所以要您說完開場白就離席，萬一，我說的是萬一，不過我考慮萬裡也不會有個一。萬一引起麻煩，您有退路，我也有迴旋餘地。”\\n\\n實難有彆的辦法可想，殷主任隻得應允。本想追問二剛具體要做什麼，再想不問也罷。一是對二剛的處事能力心裡有底，二是他肯定又有了什麼超出常規的怪招兒。萬一他惹出什麼事端，事先自己不知情，當時又不在現場，也好做解釋。\\n\\n於是便委托老乾部局通知陳揮，下午三點，請他和其他老同誌們到老乾部局會議室開會。\\n\\n下午兩點四十，殷主任和二剛就提前趕到老乾部局會議室。\\n\\n殷主任吸著煙，心事重重地揣度二剛這小子心裡到底又在搞什麼彎彎繞。\\n\\n二剛表麵上一臉輕鬆，內心也有些許忐忑。他對自己的計謀有信心，並冇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已經做好瞭如果第一回合失手，第二回合、第三回合如何補救。\\n\\n兩點五十分剛過，陳揮帶領十幾位老乾部一同進入會議室。\\n\\n上午接到會議通知，陳揮亢奮的情緒又升級了。他分彆一一給老乾部打電話，給大家打氣鼓勁。\\n\\n“他們終於接招了，我們要再接再厲！”他對每個人都說了這句話。\\n\\n這次到縣委大門口示威，起初，除了他，十幾位老同誌幾乎都不情願，這種方式，老同誌們都覺得拉不下臉來，是他軟硬兼施把大家拉去的。續鐵誌做他的工作，他冇有退卻。至後，續鐵誌答應和他換房，他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便帶大家收兵。知道了他和續鐵誌的交易，大家都很泄氣，弄半天我們成了他陳揮的工具。他理解大家的情緒，覺得事情不能以這樣的結局偃旗息鼓。退休十來年，日子過得是寂寞的，這一次又嚐到做頭人的滋味。改善住房條件是一方麵，重新體驗一下做統領的滋味也很有意思。最好還是大家的問題都得到解決，問題都解決了，縣直六十多名老乾部，哪個對他不感恩戴德？那種感覺比自己一個人住上好房更有意義。退一步講，如果經過努力，大家的事不成，他還可以再跟續鐵誌交涉換房。他瞭解續鐵誌，老續說話向來算數的，他也知道老續的軟肋在何處，如果老續想變卦，他知道用什麼招數再逼老續就範。於是他就對大家說：“我和老續的換房協議，隻是笑談，是彼此給對方下台階。我們大家現在是同一戰壕的戰友，我不能解決了自己的問題，不顧及大家，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他的苦口婆心又說服了老同誌們。為防止因周折誤了會時，他通知大家時，特意將開會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並在他家小區門口聚齊了纔到老乾部局。\\n\\n大家坐定後，二剛掃視一下與會者。陳揮麵帶微笑，是誌得意滿的神態。\\n\\n其他老乾部或低著頭，或望天花板，難掩心事，他心裡大致有了底。\\n\\n殷主任按二剛的授意主持會議。\\n\\n例行的客套之後，殷主任說：“縣委領導對老領導們反映的問題很重視，責成縣委辦做好調查摸底工作，然後根據摸底情況擇時上會研究。具體工作由續二剛同誌負責。我們搞了一個初步工作方案，請二剛同誌向各位老領導做一個彙報。會前我接到一個臨時通知，有件急事要我去處理一下。有可能的話，我再回來參加會。如那邊事情複雜，會後二剛同誌我們再碰情況。”\\n\\n送殷主任離會後，二剛說：“各位前輩都知道了，阜城鎮突發群體**件，縣委各部門幾乎都參與到事件的處置工作中。在這個背景下，今天下午我們召開這個會，足見縣委領導對改善老前輩們住房問題的重視。縣委把這項工作交給我們縣委辦，我們更不敢懈怠。作為我個人，一定努力做好基礎性工作，為各位前輩服好務。”\\n\\n二剛停頓一下，掃視一下大家。\\n\\n陳揮喊一聲：“好！”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臉上也有了笑容，會議室內響起熱烈的掌聲。\\n\\n二剛接著說：“這次解決老前輩們的住房問題，領導的意思，重點是‘改善’二字，指導思想是錦上添花。換句話說，在老前輩們原有分配住房的基礎上，每人再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價格，購買一套六十到九十平方米的住房。為把好事辦好，領導們特意跟我交代，充分聽取老前輩們的意見。每位老前輩都擔任領導工作多年，有極高的政策水平和豐富的工作經驗。我的意思這樣，根據這次諸位前輩提供的名單，共計六十六名，大家彼此情況都瞭解，用三天時間，陳揮伯伯牽頭，從高到低排一下順序。條件無非這麼幾項，離退休前的職級，工作年限，年齡，現住房居住人口輩數，居住人數。根據排序情況，之後再落實每人對應的住房麵積和具體位置。這樣，下一步具體操作起來底數就清晰了。陳伯伯看這樣好不好？”\\n\\n陳揮又喊一聲：“好！”帶頭鼓掌。\\n\\n會後，二剛去向殷主任彙報會議情況。\\n\\n那時候，殷主任正在辦公室發呆。剛離開老乾部局會議室，他就開始覺得自己可笑。迴避二剛給老乾部們開會，似掩耳盜鈴。如若二剛惹了麻煩，他做主任的能脫得了乾係？會又是他主持的，殘局還要由他來收拾。叫二剛這小子搞的，自己的智商有時就會走低。見了二剛，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問：“會開得怎麼樣？”\\n\\n二剛答：“效果不錯，掌聲很熱烈。”\\n\\n二剛向殷主任彙報了他所謂的工作方案。\\n\\n殷主任瞪瞪眼：“玩笑是不是開得有些大了？”\\n\\n二剛說：“玩笑越大效果會越好，玩笑小了他們冇動力。”\\n\\n殷主任問：“老同誌們真的都向如何書記伸手要房怎麼收拾？”\\n\\n二剛說：“我預料事情不會到那一步。以防萬一，您考慮是否和金書記打個招呼？說說我的打算，如實說是我的個人行為，請他心裡有數。如有老乾部向他詢問這件事，請他彆肯定也彆否定，推到我這裡即可。”\\n\\n殷主任使勁擺擺手：“不行不行，這事上不得檯麵，如何書記聽到這個情況，非拍桌子不可。”\\n\\n二剛說：“那就一切由我來應對，大不了再把我老爹搬出來，叫他和陳揮交涉。”\\n\\n殷主任歎一聲：“隻能這樣了，你就全權負責吧。不過我也脫不了乾係，下一步工作，我們一定多溝通。”\\n\\n二剛寬慰道：“殷主任您不必過於擔心，我的感覺，就陳揮老先生那性格那格局，事情應該到此就結束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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