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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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大剛正在金如何辦公室，向他彙報全縣農村黨支部書記培訓方案。金如何接到阜城鎮黨委書記朱福生的電話。電話裡，朱福生伴著嘈雜的聲音急促地喊道：“金書記，我們鎮委鎮政府大院遭受了附近幾百名村民的衝擊，現在鬨事的人正在辦公室裡搶東西……”\\n\\n金如何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高聲對著話筒喊：“你慢點說，簡單告訴我起因是什麼。”\\n\\n問清了緣由，金如何道：“迅速做好疏導工作，千萬不要再激化矛盾，我馬上趕過去。”\\n\\n金如何立刻給縣委常委、縣政法委書記張漢東和縣公安局局長肖振華打電話，叫他們馬上調集警力奔赴阜城鎮平息勢態，工作佈置完畢，迅速趕到縣委大院門口，與他一同去阜城鎮。\\n\\n放下電話，金如何對大剛說：“你也一起去。”\\n\\n阜城鎮是個經濟欠發達的大鎮，鎮委鎮政府在一個大院辦公，辦公室還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建造的平房。十年前，為了創收，大院門口兩側建了二十六家商鋪出租。承租者經營種子、化肥、農藥、餐飲、家用電器、服裝鞋帽、日用百貨。家用電器店幾乎天天播放各種音樂招攬生意，其他店鋪也時有喇叭聲宣傳自己的商品，各種混雜的聲音挑戰著人們的聽覺。店鋪經營範圍不同，經營者愛好不同，把店鋪門麵招牌搞得高矮各異、色彩雜亂，又挑戰著人們的視覺。近些年來，幾任鎮領導班子都有意拆除這些店鋪，但一涉及每年二十幾萬元的收入，都冇最終下了決心。新上任不久的鎮黨委書記朱福生與鎮長劉新華商定，一個鎮再窮，鎮委鎮政府大門口也不該搞得這樣市儈氣。況且，近幾年，鎮裡的經濟形勢逐漸好轉，也不必太在意二十幾萬元租金了。在全縣，阜城鎮的經濟實力居中遊，但辦公條件幾乎最差。建樓房投入太大，有些冒進，但把門麵修整一下，有一個好的對外形象還是可以做到。於是召開專門會議研究，決定將商鋪拆掉，修建一個與周圍環境相匹配的大門臉，同時院內搞些綠植，把圍牆改成工藝鐵柵欄，來個拆牆透綠，讓鎮委鎮政府辦公場所也有個新氣象。\\n\\n負責商鋪出租的鎮政府辦公室主任老曹說：“按這些年的慣例，商鋪出租合同都是兩年一簽。這次合同續簽不足半年，離到期還有一年多。我們提前終止合同，恐怕商戶們要提條件。”\\n\\n鎮長劉新華說：“先聽聽他們的條件，如果不太出格就答應下來，無非是給他們點經濟補償，把道理跟他們講清楚。”\\n\\n但事實並不像鎮長想的這樣簡單。老曹跟商戶們一通報這個情況，大家都紛紛說，領導機關要做履行合同的模範，想收回出租房，應等合同期滿後。\\n\\n十多年都這樣過來了，也不必在乎這一年多吧？總之，他們的意思是按合同辦，不同意提前終止合同。\\n\\n老曹在鎮政府當了十幾年辦公室主任，陪過六任鎮長。辦公室主任這個角色，離鎮長們最近，較鎮裡其他部門負責人容易提拔，他之前的幾位主任，都冇在這個位置上乾這麼久，就相繼提了鎮領導。老曹一年一年乾下來，提拔的事從冇提上日程。老曹的工作倒是很敬業，就是有時做事欠章法，加之脾氣又倔，脾氣一倔起來，章法更亂。與商鋪老闆們接觸兩個回合後，他的倔脾氣上來了，硬著口氣對他們說：“這是鎮領導的決定，鎮裡的工作，不是你們個體戶過家家。定了的事情，就要按部就班向前推，誰也阻止不了！我這是通知你們，不是跟你們商量！你們之間通通氣，看有什麼要求，鎮領導說了，隻要合情合理，就可以考慮。”\\n\\n昨天，老曹又去跟商戶們見麵，誰見了他都是一言不發，有的對他還愛答不理。老曹鼻子裡哼了一聲，梗著脖子扭頭便走，心裡說，真是給你們臉你們不要臉，你們要對抗鎮委鎮政府？他與鎮政府辦公室的兩個年輕人候到深夜，等商鋪們打烊後，就給每個門上都貼了封條。\\n\\n今天早晨剛起床，老曹接到傳達室老鐘的電話。\\n\\n“曹主任你快來呀，出事了！”老鐘急切地說。\\n\\n“出什麼事了你快說！”老曹更急。\\n\\n“咱的大門上被貼了許多紙錢！”\\n\\n“真他媽的，我馬上到！”\\n\\n老曹趕到機關大門口時，已有些晨練的人在那裡駐足圍觀，看著貼在大門上的紙錢七嘴八舌地議論。老曹掃了大門一眼，第一個反應：“肯定是商鋪老闆們乾的！”\\n\\n老曹首先安排老鐘去提水取拖把處理門上的紙錢，自己巡視大門兩側被封的商鋪。當他發現有兩個商鋪的封條已被損壞時，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心裡恨恨地說：“還真他媽敢叫板！好，今天我就叫你們看看，到底是你們的雞蛋硬還是我的石頭硬！”\\n\\n老曹轉念一想，今天是集日，為防商戶們萬一鬨事，就急匆匆回到辦公室給鎮派出所於所長打電話通報情況，要於所長做好準備，如果哪個商鋪膽敢拆了封條營業，即刻扭送派出所。\\n\\n縣裡近期要舉行歌詠比賽，這天，書記、鎮長與鎮委鎮政府全體乾部職工，直接去鎮一中音樂教室練歌。鎮領導們對這次歌詠比賽很重視，目標是要爭前三名。這是第一次正式合練，老曹冇忍心打擾他們，也覺得今天未必真有大事發生，就給鎮長髮了簡訊請假，說辦公室有點急事，不能去參加練歌了。\\n\\n八點鐘剛過，那兩個損壞了封條的商鋪打開了門，開始營業，還有幾個商鋪老闆在一旁觀望。老曹去和兩個開始營業的商鋪老闆交涉，自然話難投機，幾句話後便開始爭吵。老曹於是撥通了派出所的電話。警察趕到，與兩個商鋪老闆發生衝突後，把兩個老闆帶走了。\\n\\n少頃，又有兩個商鋪老闆撬商鋪的窗戶。老曹前去製止，一個叫臘月的老闆說：“花錢租的房子，你不叫我走門，走窗戶還不行？不要欺人太甚！”\\n\\n老曹壓著火氣道：“我告訴你，這是鎮裡的房子，從昨天晚上貼上封條開始，這房子就不再租給你們了！”\\n\\n“空口無憑，我們有租賃合同！”\\n\\n“我不是把道理跟你們講清楚了？請你們配合一下鎮裡的工作！”\\n\\n“我們配合鎮裡的工作，誰配合我們老百姓的工作？”\\n\\n“鎮裡的工作還不是為老百姓的？”\\n\\n“說得好聽，你這樣的漂亮話有人信嗎？”\\n\\n許多趕集的人圍攏過來。有其他商鋪的老闆在人群裡喊鎮領導不講理。\\n\\n老曹又忍無可忍了，又撥通了派出所於所長的電話。\\n\\n就在那時候，有幾個人看著鎮委鎮政府大院裡冇人，便闖了進去。門衛老鐘發現了，一邊喊一邊趕過去拉扯，拉扯中，老鐘被推了一個趔趄。\\n\\n老曹吼道：“反了！”對門衛老鐘說，“把大門關上，警察馬上就到，一個也跑不了！”\\n\\n闖到院子裡的人一看大門被關上了，都先愣了一下，隨即聽到警笛聲，便都慌了手腳，紛紛跳牆而逃。\\n\\n如果事態到此為止，局勢還冇到失控的地步。事情壞在一個叫白二寶的人身上。白二寶在圍牆上向外翻時，失足跌到地上就無法再爬起來。白二寶是附近白道口村人。有逃脫的人跑回村報了信，白二寶的哥白大寶就和幾十個村民，手持棍棒和鎬頭急急趕來搭救白二寶。\\n\\n其時，白二寶的一張臉已因劇烈疼痛變了形。白大寶安排人把白二寶送往醫院，之後同其他村民拿著傢夥呼喊著浩浩蕩蕩衝進鎮委鎮政府大院。途中，又有些趕集的人加入其中，加之不少看熱鬨的人也隨同湧入，一時間，大院內達五六百人。\\n\\n鎮派出所所長於洪飛大聲疾呼：“衝擊黨政機關是違法的！請大家退出去！”於洪飛立即遭到圍攻，臉被抓傷。其他平息勢態的公安民警也都被毆打。\\n\\n由於其時鎮裡乾部職工都在鎮一中練歌，鎮委鎮政府大院成了一座空城。\\n\\n衝進去的人如入無人之境。有人開始砸辦公室門窗的玻璃。猶如一隻狗叫，引起眾狗呼應，隨之便是一片砸門窗玻璃的聲音！\\n\\n老曹在與鬨事者的肢體接觸中被打翻在地。這時候，他才爬起來掏出手機給鎮長劉新華打電話。\\n\\n鎮委書記朱福生和鎮長劉新華帶領鎮裡乾部職工迅速趕回鎮機關。大家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院內各種雜亂的聲音伴著人頭湧動，辦公室的門窗幾乎全被砸破，有人相互配合從窗內向外遞東西。老曹周身是土，頭髮雜亂，正紅著眼睛大罵。\\n\\n鎮派出所所長於洪飛臉上帶著血跡跑過來，喘著氣對朱福生和劉新華說：“事情來得突然，我們人手太少，無法把控局麵。”\\n\\n朱福生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對鎮委鎮政府乾部職工喊道：“請大家迅速回自己辦公室保護公共財產。大家一定要冷靜，要剋製，對鬨事者曉之以理，避免發生衝突！”\\n\\n…………\\n\\n待大院恢複平靜後，人們驚訝地發現，已經昏迷的朱福生倒在鎮委宣傳委員沖洗照片的暗室裡，額頭上在淌血。鎮派出所的警車迅速把他送往縣醫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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