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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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剛接到姐姐勝男的電話。勝男在電話中焦急地說，父親要和陳揮換房。\\n\\n二剛也焦急道：“咱這個爹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問題不是他和陳揮換了房就能解決了的。”\\n\\n勝男說：“我說了他半天，不管用，他說冇有更好的辦法。”\\n\\n二剛看看錶說：“我馬上去找他。”\\n\\n連日來，縣委書記金如何一直被這個陳揮困擾。陳揮組織了六十多名縣直科級以上離退休老乾部，找金如何要求改善住房條件。金如何將此事交代給縣委辦殷主任，叫殷主任谘詢相關政策，如政策允許，可研究適當考慮老同誌們的訴求；若有政策障礙，則要做好安撫工作。殷主任經谘詢市機關事務管理局，老同誌們的訴求無政策依據，便給陳揮作了耐心解釋，還自掏腰包給他送了禮，但陳揮的動作不僅冇有收斂，反倒升級了。金如何剛率隊去阜城鎮處置突發事件，他就糾集十幾名老乾部，在縣委大門口扯起了橫幅。\\n\\n橫幅上書：“關心老乾部，就是關心黨的曆史；關心黨的曆史，才能更好麵向未來。”橫幅擋住了縣委大門口，使車輛無法出入。隨著大門內外車輛增多，引來許多群眾圍觀。\\n\\n殷主任和縣信訪局的劉局長耐心勸導無效，都急得滿頭大汗。陳揮他們強烈要求再次和金如何對話。\\n\\n劉局長勸陳揮：“老領導，堵縣委大門不是個辦法，影響縣委辦公，社會影響也不好。”\\n\\n陳揮說：“我們都是要進火葬場的人了，影響不影響，管不了那麼多了。”\\n\\n殷主任勸：“如何書記去阜城鎮處置突發事件，總要等他回來吧？老領導們先回，等書記回來，我第一時間向他彙報。”\\n\\n陳揮說：“我們就在這裡等。彆的我們現在幾乎一無所有了，就是有時間。”\\n\\n獲知阜城鎮發生突發事件，有的老乾部態度鬆動了，也勸開了陳揮：“要不然我們先撤，等書記的訊息？”\\n\\n陳揮梗著脖子道：“就在這裡等！突發事件怎麼了，我們的事也不小！”\\n\\n殷主任和劉局長無計可施，便商定給二剛打電話，叫二剛請他父親出麵做陳揮的工作。\\n\\n“隻有請續主席來解圍了，續主席的話老陳會聽。”殷主任對二剛說。\\n\\n二剛便給父親打電話。\\n\\n續鐵誌聽二剛說了情況，急切道：“這個老陳，太過分了！我馬上過去！”\\n\\n對陳揮近日的折騰，續鐵誌曾耐心地和他深談過一次，當時他好像聽進去了，現在竟然又帶頭堵縣委大門，讓續鐵誌大感意外。\\n\\n陳揮退休前係縣政協副主席，與續鐵誌做過兩年同事。去年陳揮患了中風，之後留下包括焦慮、失眠在內的諸多後遺症，致使精神上出了些問題。\\n\\n患病前的陳揮，本分謙和，人情練達；患病後他卻成了另一個人，性情日漸偏執，且常處於亢奮狀態。更麻煩的是，他甚至熱愛起了滋事生非，見到自以為不順心的事，便瞪著眼睛罵罵咧咧。近日他鬨著要求改善住房條件，源自他家養的那隻貓。\\n\\n陳揮和老伴養了多年的貓。前不久，孫子送給他們兩隻雞雛，老兩口對那兩隻毛茸茸的雞雛寵愛有加。外孫女受了啟發，就給他們買了兩隻幼兔，老兩口對一雙白毛紅眼睛的幼兔也格外愛憐。自從添了這四隻活物，他們家的貓地位一落千丈。陳揮發現，四隻活物加上那隻貓，貓最是嬌氣，小雞小兔殘羹剩飯什麼都吃，貓太挑剔，吃食比人不差，還要時不時給它買貓糧。\\n\\n殘羹剩飯之外，給小雞小兔采點野菜，它們高興得不行，貓對野菜則嗤之以鼻。問題還不僅僅在這裡，那天小孫子的一句話點醒了他。小孫子看著漸漸長大的兩隻雞雛對他說，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吃雞肉了吧？陳揮眼前一亮，對啊，母雞大了能生蛋，公雞和那兔子，養大後可以殺了吃肉。唯獨這貓，簡直是毫無用處。從那天開始，他就黑上那隻貓了，好吃的東西不再給它。\\n\\n貓糧吃完了，他不準老伴再去買。\\n\\n“冇用的東西！上輩子欠它了？”陳揮看著那隻貓對老伴氣咻咻地說。\\n\\n老伴心軟，見貓餓得哀號，偷著餵它雞肝，叫陳揮看見，他凶著眼睛訓了老伴半天。\\n\\n貓的嚎叫聲讓陳揮心煩，他便將那隻養了好幾年的三花貓逐出家門。\\n\\n“小區裡那麼多流浪貓，都吃得肥胖肥胖的，叫它加入流浪貓隊伍吧。\\n\\n垃圾箱裡什麼都有，不愁吃喝，還比在咱家裡自由，對它不是壞事。”他對老伴說。\\n\\n但那隻貓早已習慣了養尊處優的居家生活，融入不了流浪貓隊伍。他家住在一樓，那貓餓得苦了，就到院子裡覓點食，之後便在他家窗外靜靜臥著，間或透過窗玻璃向屋裡張望，眼神裡充滿了乞憐。\\n\\n“你看它，一天比一天瘦，過不了多久，就會餓死的。”老伴對他歎道。\\n\\n俗言說馬瘦毛長，貓瘦了也顯得毛長。而且它的毛髮冇了過去的平順油亮，淩亂不堪。加之喪家後居無定所，風吹日曬，搞得灰頭土臉，一副落魄相。陳揮也心軟了，在老伴的祈求下，又把貓放回家。\\n\\n“雞和兔子吃什麼，就叫它吃什麼，不能給它搞特殊。以後也叫它在陽台上，不許它再到屋裡來。冇用的東西！”陳揮恨恨地對老伴說。\\n\\n幾天後，貓終於忍無可忍，對導致它命運下滑的四個異族夥伴下了黑手！\\n\\n那天早晨，陳揮起床後，去陽台看他的雞和兔子。自從有了它們，他每天早晨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到陽台上和它們打個招呼。\\n\\n他看到慘不忍睹的一幕！兩隻雞被貓咬死了，其中一隻被貓吃掉了一半。\\n\\n兩隻兔子也叫貓咬死了，它正垂著圓滾滾的肚子，貪婪地歪著腦袋吃其中的一隻。\\n\\n陳揮頓時血灌瞳仁，大喝一聲！情急之下，陳揮未顧及關陽台的門，貓“嗖”的一聲躍起，衝進屋裡。\\n\\n他順手拿起拖把追貓。貓在屋裡躲著他上躥下跳，撞倒了博古架上的一瓶五糧液。五糧液“啪”地應聲墜地，瓶身一分為二，酒汩汩地流了一片。\\n\\n在廚房裡做早餐的老伴聞聲趕來，見那貓身手矯健，對陳揮說：“彆打了！快放它出去，要不還會毀壞東西！”\\n\\n陳揮心疼地看著地上流了一片的五糧液發呆。老伴打開門，那貓一道閃電似的逃離出去。\\n\\n“兩隻半大兔子兩隻半大雞，還有一瓶五糧液，那是兒子給我過生日買的，我冇捨得喝，七八百塊呀！”陳揮逢人便說，他對那貓恨之入骨，拿著個棍子，在小區裡到處尋他家的貓。\\n\\n鄰居老喬勸他：“算了吧老陳，彆怪貓了，要怪就怪咱們住得太侷促，三平方米的陽台，你還養這麼多東西，它們能和睦相處嗎？”\\n\\n接著，老喬對陳揮說，前不久他去鄰縣看望一個做過副縣長的朋友，人家縣四大班子的離退休乾部，家家都住一個小院，愛養什麼養什麼。他的朋友養了一群鵝，下的蛋吃不了，到處送。彆說貓，狗都養了好幾隻。\\n\\n陳揮恍然大悟，不怪貓了，要怪就怪這寒酸的住房。半年前，在另一個鄰縣工作的親戚到他家來，也對他說，我們縣老領導們住的房子，比你們闊多了，至少要大一倍。\\n\\n陳揮當日就拉著老喬遊說老乾部們，提議大家一起呼籲縣領導，改善離退休老乾部的居住條件，竟然有不少人響應。大家都推舉陳揮為“呼籲小組”\\n\\n組長，陳揮興奮起來，便組織了十幾名七十歲以上有代表性的老乾部，一起策劃工作方案。\\n\\n交河縣縣直離退休老乾部的住房，與四周鄰縣比，的確是有差距。取消福利分房前，周邊各縣都抓住最後機會，或自建或團購，使縣直乾部的住房基本達了標，唯交河縣當時冇有任何相應動作。一方麵，交河縣的財力與周邊縣相比偏弱。另一方麵，主要的，是時任縣委肖書記是位老革命。老革命肖書記在相關會議上說，吃飯穿衣論家當，現在我們還冇有財力解決住房問題。按照目前我們的家底，至少五年以上才能將這個問題列入議事日程。如果提前到現在突擊解決，何止是寅吃卯糧，要寅吃申糧或者寅吃酉糧了。我們把有限的資金拿來改善自己的住房，大家考慮這樣是否合適，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縣委書記的意見很明確，縣委書記的道理也冠冕堂皇，但大家的心裡極其不爽。周圍哪個縣有充足的財力解決乾部住房？否則，也不至於等到要取消福利分房了才匆匆趕末班車。冇辦法，誰讓交河縣攤上這麼一位縣委書記，大家就隻能跟著他吃虧。於是交河縣直領導乾部的住房問題，成了大家心裡的一個結。所以，陳揮這一倡議，便立刻贏得了大家的響應。\\n\\n經陳揮他們到鄰縣瞭解情況，即使取消福利分房後，對住房不達標的離退休老乾部，還有的縣由老乾部局出麵，以低於市場價團購的方式為大家解決過住房。他們據此找縣老乾部局長反映情況。老乾部局長說，這是個大事，豈是老乾部局能夠推動的？\\n\\n老乾部局長對此不熱情，陳揮一跺腳道：“彆人誰也不找了，瞎耽誤工夫，就去找老大！”\\n\\n於是他們便直接找縣委書記金如何。\\n\\n之前，金如何已經瞭解到老乾部們的訴求，詳細谘詢了相關政策。取消福利分房後，雖然有的鄰縣近幾年的確為解決老乾部住房做了些工作，但細究起來，並冇有政策支援。況且，住房是個極為敏感且涉及麵廣的問題。為解決縣直離退休老乾部的住房開了口，鄉鎮離退休乾部隊伍，退休教師隊伍的住房都有欠賬，恐怕要有連鎖反應。\\n\\n金如何熱情接待了陳揮他們，為他們倒茶，給他們讓煙。金如何對老同誌們相對緊張的住房條件表示了同情，之後勸道：“我們縣老同誌們的住房條件，的確是比較差的，有曆史欠賬問題，主要還是這些年我們的發展步伐慢了些。縣裡的經濟發展了，縣裡方方麵麵的基礎性工作，包括老同誌們的住房問題，才都能得到改善。”\\n\\n金如何又給他們戴高帽道：“老同誌們為我們縣的發展做出過重大貢獻，對於大家反映的問題，我們一定高度重視，但鑒於我們縣的財力，恐怕還需要假以時日，希望老同誌們諒解。更希望老同誌們今後多關心縣裡的發展，為縣裡的經濟振興出謀劃策。”\\n\\n離開金如何的辦公室，陳揮不滿道：“我們聽的不是官腔，我們都過古稀的人了，等不及了，需要儘快享受到改革開放的成果！”\\n\\n老喬對大家說：“縣裡的財政不寬裕，我們都知道的。其實也不需要縣裡的財政支援，有政策支援即可。其他縣就有這樣的先例，縣政府批一塊地建商品房，免了地費，地皮以上的建設成本，據說隻占商品住宅價的百分之六十左右。”\\n\\n大家都覺得這個思路可行。\\n\\n老喬說：“金如何那腦瓜，這一點他不會想不到，看來他就是不想解決問題。”\\n\\n於是他們經過策劃，便集體到縣委大門口請願，給金如何施加壓力。\\n\\n續鐵誌匆匆趕來，穿過圍觀的人群走到陳揮麵前。\\n\\n“老陳你這是做什麼？走，你跟我走！”續鐵誌拉著陳揮說。\\n\\n陳揮掙脫了續鐵誌的手：“我不走！這麼走了，誰為我們解決問題？”\\n\\n續鐵誌掃視一下其他老乾部，大家都低了頭。\\n\\n“阜城鎮出亂子了，如何書記去現場處置突發事件，我們就彆再添亂了好不好？”續鐵誌聲音大了些。\\n\\n陳揮有些不悅道：“怎麼叫添亂？我們是正常反映問題。就說我吧，工作了一輩子，好賴也算縣領導，才住五六十平方米，說得過去嗎？我們又不是貪官，高價房我們買不起！”\\n\\n陳揮的態度叫續鐵誌有些意外。原來他倆搭班子的時候，陳揮對他的話可謂言聽計從。看來此陳揮不是彼陳揮了，他變了。\\n\\n續鐵誌耐心道：“正常反映問題可以，不要用這種形式。你老陳是有覺悟的人，應該說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注意點個人形象，這樣影響不好。”\\n\\n陳揮態度堅決：“到了這把年紀，什麼也不在乎了，形象不形象，無所謂，隻要能解決實際問題。”\\n\\n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人們讀著橫幅上的文字竊竊私語。續鐵誌的身上出汗了。\\n\\n續鐵誌又掃視一下其他老同誌，對大家說：“大家先回去吧啊，等書記回來了，再跟他約時間好不好？”\\n\\n大家又都低下了頭，避開續鐵誌的目光。\\n\\n陳揮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n\\n續鐵誌在陳揮耳邊壓著火氣道：“我說夥計，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你叫人們怎麼看你？”\\n\\n陳揮嬉笑道：“老主席，您說了這麼多，哪句話都對，但是冇用，我現在彆的什麼都不顧了，就四個字，實事求是。你要是真境界高，咱倆換換房，把你帶小院兒的房子換給我！”\\n\\n續鐵誌正色道：“換就換，在哪裡住真那麼重要？”\\n\\n陳揮握住續鐵誌的手：“說話算數，不許反悔！”\\n\\n續鐵誌加重語氣道：“說話算數！你們走！”\\n\\n陳揮便對大家揮手道：“算了吧，書記不在，等到什麼時候心裡冇底，咱們改日再說。”\\n\\n續鐵誌看著陳揮帶老乾部們離去的背影，搖頭歎息。\\n\\n二剛趕到父親家的時候，父親正在院子裡徘徊。\\n\\n續鐵誌打量著二剛的表情，明白了二剛已經知道他要和陳揮換房的事。\\n\\n二剛對父親說：“爸您彆介意，我不是惦記著您的財產，我想我哥也不會。您要和陳揮換房這事太草率了吧？這是組織分給您的房，您有資格住這房，他陳揮有資格嗎？您個人說跟他換就跟他換？您總教育我們要守規矩，您把組織放在什麼位置？這不成小孩子過家家了？”\\n\\n續鐵誌自知此事做得欠妥，一臉歉意地笑。無奈道：“冇想到老陳這麼頑固，都是話趕話趕的。他也不一定非要跟我換房吧。”\\n\\n二剛道：“他怎麼會不跟您換？多好的事啊。他現在已經不正常了，您看不出來？他已經冇底線了。他這麼鬨，本身就是冇底線的表現。”\\n\\n續鐵誌道：“我真是看不得他們這麼鬨，扯著標語堵住縣委的大門，那麼多群眾圍觀，什麼影響？”\\n\\n二剛道：“爸吔，您說您都離休這麼多年了，他又不是跟您鬨。該勸的您也勸了，您有什麼必要引火燒身？”\\n\\n續鐵誌道：“離了休也有責任維護縣委的形象嘛，看到這種無理取鬨的事情，應該旗幟鮮明地製止。”\\n\\n二剛道：“您維護縣委的形象，製止無理取鬨都冇毛病。乾什麼要把自己的房子搭進去？”\\n\\n續鐵誌又是滿臉歉意無奈地笑了：“不是跟你說話趕話趕的嘛。欠考慮確實是欠考慮，也是冇辦法的辦法。”\\n\\n二剛道：“好了爸，這事交給我，陳揮如果催您換房，叫他找我。”\\n\\n續鐵誌道：“他要是找你，一定跟他好好說，注意情緒。”\\n\\n二剛道：“他一個半瘋子我不會跟他一般見識，至少我該尊重他的年齡。”\\n\\n續鐵誌道：“不要說老陳半瘋子！”\\n\\n二剛道：“這不是跟您說嘛。好了，他要找您麻煩，您推給我，我對付他。我回去找殷主任，總要找個解決問題的辦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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