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來塊蛋糕嗎 第3章

第3章 二兩銀子，一個秘密------------------------------------------，蘇大牛已經看呆了。——不愛說話，不愛交際，給人看病時冷著一張臉，多一個字都不肯說。村裡人私下叫他“活閻王”，說他那張臉能把小兒的哭病都嚇回去。，“活閻王”正坐在蘇家破舊的板凳上，手裡捏著第三塊糍粑，吃得認真又專注，活像三天冇吃飯。。“沈大夫，夠了夠了，您留著肚子，我給您包幾塊帶回去。”，耳根微微泛紅，把手裡剩下的小半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必……我自己付錢。”。，心裡一暖。這位大夫看著冷，做事卻講究得很——他是來複診的，按理說該收診金，結果他先付了糍粑的錢。“沈大夫，診金多少？”蘇大牛在旁邊問。，恢複了一貫的淡然表情：“三日的藥錢加出診，一共五十文。”。。她剛纔翻過原主的記憶，知道蘇家全部的積蓄也就兩百文出頭。這一場病，花了小半家產。，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幾串銅板和幾個碎銀子——碎銀子是留著給蘇小柱交束脩的。，遞給沈硯清。，沉默了一下，忽然說：“令嬡這糍粑，若拿去鎮上賣，應當不愁銷路。”

蘇棠一愣：“沈大夫覺得能賣？”

“能。”沈硯清點頭，語氣很篤定，“我在京城時見過不少糕點鋪子，論味道，不如這個。”

京城。

蘇棠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字。青山鎮離京城少說幾百裡，這位沈大夫從京城來的？一個京城的大夫，跑到這小山村裡開藥鋪？

有意思。

“沈大夫是京城人？”蘇棠裝作隨意地問。

沈硯清的表情淡了幾分：“算不上，在京城待過幾年罷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蘇棠也不追問，笑著說：“那沈大夫慢走，我給您包幾塊糍粑帶著。”

她去灶台邊拿荷葉包糍粑，沈硯清站在門口等，目光落在她利落的動作上，若有所思。

“蘇姑娘，”他忽然開口，“你這糍粑的做法，是跟誰學的？”

蘇棠手上動作不停，笑著回：“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沈硯清的語氣有些微妙，“糯米要蒸到什麼時候捶打最合適，油溫多高下鍋最酥脆，飴糖熬到什麼火候最香……這些都能瞎琢磨出來？”

蘇棠心裡咯噔一下，手上卻穩得很，慢條斯理地把荷葉包好，轉身遞給他。

“沈大夫觀察得真仔細，”她笑眯眯地說，“看來您不光會看病，還會品美食。”

沈硯清接過荷葉包，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站在門口，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層冷淡的偽裝照得有些透明。蘇棠忽然發現，這位“活閻王”其實長得很好看——眉目清雋，鼻梁挺直，隻是太瘦了，顴骨有些突出，看著像是生過大病的樣子。

“蘇姑娘，”沈硯清忽然說，“你頭上的傷雖然好了，但失血過多，身子還虛。回頭我讓人送些紅棗和桂圓過來，你每天煮水喝，補氣血。”

蘇棠一愣：“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紅棗桂圓在村裡可是金貴東西，比肉還稀罕。

“不是白給，”沈硯清的聲音淡淡的，像是隨口一說，“算是定錢。”

“定錢？”

“你若是去鎮上擺攤，第一爐糍粑，給我留五塊。”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付錢。”

蘇棠看著他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樣子，忍俊不禁：“沈大夫，五塊糍粑可值不了紅棗桂圓的錢。”

“那就十塊。”沈硯清麵不改色，“先賒著。”

蘇棠徹底笑了。

這位冷麪大夫，為了口吃的，連“賒賬”這種事都乾得出來，也是不容易。

“行，”她爽快地點頭，“沈大夫的麵子，必須給。”

沈硯清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後隻是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他走出院門的時候，蘇棠眼尖地看見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塊糍粑，邊走邊吃，背影透著幾分心滿意足。

“噗。”蘇棠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氏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那個不愛理人的沈大夫？”

“娘，人家哪有不愛理人，”蘇棠笑著搖頭，“他隻是……比較含蓄。”

蘇小柱湊過來，小聲說：“姐，沈大夫剛纔給了你東西。”

“什麼？”

蘇小柱攤開手心——一塊碎銀子，足有二兩。

蘇棠愣住了。

她低頭看自己手裡，沈硯清遞荷葉包的時候，確實碰了她的手一下。她當時以為是拿東西不小心碰到的，冇想到……

“這……”劉氏也傻眼了，“這也太多了！”

二兩銀子，夠他們全家吃好幾個月的。

蘇棠追出門去，院外的土路上空空蕩蕩，沈硯清早就走遠了。

她站在門口，捏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碎銀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沈大夫，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糍粑真的好吃到值這個價？是同情她家窮想幫一把？還是……

蘇棠想起他剛纔問的那些話——“跟誰學的”“怎麼琢磨出來的”，還有他說“在京城待過幾年”時那瞬間收緊的下頜線。

這位沈大夫，身上藏著秘密。

而且，他似乎從她的糍粑裡，也嚐出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個小山村的東西。

蘇棠把銀子收好，轉身回屋。

管他呢。

不管是同情還是試探，二兩銀子是實打實的。有了這筆錢，她就能買更多的材料，把攤子支起來。

至於沈硯清到底是誰、為什麼來這個小山村、又為什麼對她做的糍粑這麼上心……

來日方長，總會知道的。

當天晚上，蘇棠躺在床上，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計劃過了一遍。

第一步，養好身體。

第二步，去鎮上擺攤，賣糍粑和彆的甜品。

第三步，攢夠錢，盤個小鋪麵。

第四步……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那個沈大夫，明天還會來嗎？

窗外月光如水，蟲鳴聲聲。

蘇家村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而在村東頭的藥鋪裡，沈硯清坐在桌前，麵前攤著最後一塊糍粑。

他冇急著吃，而是盯著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糯米、飴糖、豬油……”他喃喃自語，“可為什麼……味道會這麼熟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麵——京城的繁華街道，一家叫做“甜芳齋”的糕點鋪子，還有鋪子裡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闆娘。

那是他娘。

他七歲那年，甜芳齋被查封，他娘被誣陷入獄，死在了牢裡。他被人救出，輾轉流落，最後在這個小山村安身。

二十年了。

他幾乎忘了那個味道——他娘做的桂花糕、棗泥酥、杏仁豆腐……那些甜到心裡的味道。

直到今天，吃到蘇棠做的糍粑。

不是味道有多像，而是那種感覺——那種被人用心對待、用最好的材料、最認真的態度做出來的食物，所特有的溫度和誠意。

沈硯清拿起糍粑，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眼眶微紅，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娘……我好像，找到了。”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隻有糍粑的甜香，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