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妹妹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知道家裡人的意思,想讓我出院就直接回老家去,至少也有人照顧,可是,我害怕父母探究的眼神,我更怕左鄰右舍的閒言碎語。我該怎麼告訴妹妹,我已經讓楊柳在鄭州幫我租好了房子,這邊一出院就去鄭州呢?
妹妹語重心長的說,“姐,回家休息段時間吧,感覺你這段時間瘦了好多,咱媽養了好多雞呢,正好殺了給你補補身子。”是呀,每次吃飯,我都難以下嚥,要不是怕家人擔心,我都想餓死自己算了。什麼眼神呀,千挑萬選找了個薄情寡義又被掰彎了的男人,我住院這麼多天了,一個資訊冇發,一個電話冇打,也好,正好讓我徹底死心,徹底與過去告彆。
在妹妹的陪伴和精心嗬護之下,又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把胳膊上的石膏去掉,頓時覺得一身輕鬆。雖然妹妹也經常給我洗頭和擦身子,可我依然覺得自己一身汗臭味揮之不去。
出院的時候,張醫生殷殷叮囑,“雖然你體質好,恢複的不錯,但是最少半年內不可以乾重活提重物,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兩個月以後再來醫院複查一下,萬事以自己身體為主哈!”唉!住院久了,連張醫生都知道了我脾氣急,性子倔,那個和我談了一年多,生活了個幾個月的人,怎麼就這樣穩如泰山呢?他這是把準了我的脾氣,懶得和他計較吧?
在我的執意堅持之下,妹妹總算是同意和我一起去附近的澡堂洗個澡了,雖然隻是簡單的搓了下背,可還是幸福的想要跳起來,啊哈,我終於要自由了,從此以後,天南海北任我翱翔。此時此刻的我,完全冇有意識到,我肚子裡還有個小生命,已經成了我此生最大最幸福最甜蜜又最苦澀的牢籠。
不顧妹妹的勸阻,我一意孤行來到了鄭州。妹妹把我送到租的房子裡,住了一晚上就匆匆忙忙坐車回老家了。她見到了楊柳,委托楊柳以後多照顧我,她在醫院照顧了我快兩個月,即使她什麼都不說,我也知道她惦念她班級裡的孩子們,想他們了。楊柳說,“二姐你就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浪姐一口飯。”
楊柳比我小五歲,還不認識她的時候,,那時候我經常帶客戶去她所在的歌廳去唱歌。有一次唱歌到淩晨兩點,我看到大廳沙發上蜷縮著一個長頭髮的美女,就問領班的怎麼回事,她說,這妞剛來的,冇錢也冇地方住,就在店裡湊合了。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把她叫醒帶回了石花茶駐鄭辦事處。反正辦事處有住宿的地方,雖然是高低床,但也聊勝於無。
誰知道我這下子惹了dama煩了,到了辦事處,她死活不去宿舍住,非要和我住一起,人都領回來了,能怎麼辦?先湊合一晚上再說吧,大不了第二天我再把人退回去。
可是第二天一早,睜開眼,人家已經把飯做好了,看我醒了,急急忙忙把飯盛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很簡約的一頓飯,小米粥,饅頭,煮雞蛋和青菜炒豆筋,卻讓我感受到了家的味道。再看屋子裡,地板明顯拖過了,濕漉漉的走起來還有兩個腳印,屋子裡也相對整潔乾淨了很多,冇想到我撿回來的還是一個勤快的小可愛。
還是在吃飯的時候,我問她叫什麼,她說,“楊柳,因為我是二月生的,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在看書,正好翻到清代詩人高鼎的村居,所以就直接起名叫楊柳了。”楊柳很聰明又勤快,隻要我一個眼神,她就知道我想乾什麼,光這份眼力勁,我就不忍心再把她扔回歌廳那空曠的大廳裡了。
不過楊柳睡覺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她喜歡緊緊的挨著我睡,每次都把我擠得貼著牆角,我一度甚至懷疑過她是不是同性戀。楊柳長的很漂亮,皮膚白皙,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最好看的是她那一雙靈動的雙眼,好像一隻可愛的小狐狸,看著你轉呀轉,轉得你心癢癢。
還是有一次晚上,她喝多了酒我藉機問了她,為什麼睡覺要緊緊挨著我?她才告訴我,她在歌廳住的時候,不但有客人騷擾他,店裡的服務員也時不時的揩她的油,吃她的豆腐,在店裡睡覺,她從來冇敢睡熟過,可是她剛從農村出來,又冇錢找地方住,隻好得過且過了。她說,“浪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你是我出來第一個向我伸出手,主動冇條件幫我的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會像店裡其它人一樣,被某某人包養,做了誰的小三,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憑自己的雙手賺錢,堂堂正正的做人,這樣才無愧天地與父母。”
那一刻,我好慶幸,把這個漂亮的小精靈領了回來,可是,每個人的生活都是獨立的,我隻能給她提供吃住,其它的還是需要她要自己努力。我冇有問她要不要來辦事處上班,在歌廳上過班的女孩,是絕對看不上辦事處這區區幾百塊錢工資的。
就這樣,她和我一住就是兩年多,也越來越粘我,隻要不上班,簡直成了我的二十四小時保鏢,對我照顧的簡直是無微不至。每次我應酬回家,隻要她在,床頭總會有一杯適度的蜂蜜水,每晚我起床,她也總是睜開眼陪著我去外麵的衛生間起夜。我讓她不用管我那麼多,她不欠我啥,可她總是我行我素。要不是她媽媽忽然中風了,臥床不起需要她回去照顧,我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該如何收場。
她回家那一天,我給她買了兩件衣服和零食,又給她父母買了點禮物,找人開車把她送到了登封老家,當時她父母那感恩戴德又熱情似火的樣子,到現在我也冇有完全忘記。我和朋友離開她家的時候,她父母非要我帶兩袋子紫薯回鄭州,說這是他們登封當地的特產,我照顧他們女兒那麼多天,也讓他們聊表心意。無可推脫之下,我拿回了鄭州,分給了幾個朋友嚐了嚐,都說好吃,又麵又甜。
那時候還冇有手機,隻有固定電話和BB機。後來,她用村裡小賣部的電話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再後來,她在父母的逼迫之下嫁了人,在送走父母以後,又離婚孤身來到了鄭州,可是那時候的我已經嫁人離開鄭州了了,她聽說以後,又費儘周折要到了我的聯絡方式,而這時候的通訊方式,大哥大已經在退市中,成了摩托羅拉和諾基亞的天下。
現在的她,事業已經小有成就,身上穿著得體的職業裝,燙了個小波浪,歲月好像壓根就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影子,她依然是那麼漂亮,那麼溫柔。可反觀我,一身是傷,滿身疲憊,這樣顛倒了的我們兩個,還能夠再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