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來了
他渡劫飛升時,天雷滾滾,天火焚身。
他咬牙堅持,從未退縮,因為他心中有信念,有守護蒼生的執念。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信念搖搖欲墜。
如果連神都護不住人間,那信念又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遠處的廢墟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群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從燃燒的城池中衝了出來,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鮮血,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手裡提著染血的長刀,朝著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正是「懼」境放大懷穀恐懼而產生的幻象。
「不好!」封岩臉色一變,握緊玄鐵劍,就要衝上去阻攔,卻被懷穀拉住。
懷穀的眼神空洞,搖了搖頭:
「沒用的……這是幻象,是我恐懼的化身,我們殺不完的。就算殺了這一批,還會有下一批,就算救了這個小女孩,還會有無數個這樣的孩子……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像是已經放棄了抵抗。
封岩看著他,心裡焦急萬分,他從未見過如此頹喪的懷穀,那個就算麵對再強大的敵人,就算靈力被壓製,也從未放棄過的懷穀,此刻竟被自己的恐懼擊垮了。
「你放屁!」
封岩怒吼一聲,甩開懷穀的手,「什麼救不了所有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就算是幻象,就算是恐懼,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你是神又怎麼樣?神不是萬能的,但神不能放棄!如果你都放棄了,那這人間纔是真的沒救了!」
封岩的怒吼震耳欲聾,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懷穀的心上。
他看著封岩義無反顧地衝上去,玄鐵劍劈向那些黑色鎧甲的士兵,劍刃雖無魔氣,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哪怕麵對的是無窮無儘的幻象,也沒有絲毫退縮。
一個士兵的長刀朝著封岩劈來,封岩側身避開,反手一劍,砍斷了士兵的手臂,黑色的霧氣從傷口處湧出,士兵的身影漸漸透明。
可更多的士兵湧了上來,將封岩團團圍住,封岩雖然勇猛,卻也漸漸體力不支,手臂上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粗布麻衣。
「封岩!」懷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衝上去幫忙,卻又被無力感淹沒。
他看著封岩在士兵中掙紮,看著那個小女孩嚇得蜷縮在角落,看著眼前的人間煉獄,心裡的痛苦與掙紮越來越劇烈。
他想起了雲端之上的仙宮,想起了那些勸他「天道自有輪回,蒼生自有命數」的諸神,想起了自己曾經反駁他們的話:
「若天道不公,若蒼生受苦,那神的存在,便是要逆天改命,守護一方安寧。」
是啊,他曾經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曾在旱災時降下甘霖,曾在水災時築起堤壩,曾在瘟疫時普灑靈藥,曾在戰爭時勸退敵軍。他不是萬能的,但他從未放棄過。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產生了懷疑。
如果有一天,浩劫來得如此猛烈,如此徹底,他的神力也無法抵禦,那他該怎麼辦?
「神仙……救救我……」小女孩的哭聲傳來,帶著最後的希望。
懷穀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小女孩,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對神仙的期盼,像是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那眼神,像極了百年前,他還是凡人時,遇到災荒,絕望中卻依舊期盼著希望的百姓。
那一刻,懷穀心裡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想起了自己飛升的初心,不是為了成為一個無所不能的神,而是為了守護那份「期盼」,守護那份即使在絕境中也不放棄的希望。
他的恐懼,不是因為自己無力,而是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因為無力而放棄,害怕自己會忘記那份初心。
「是啊……我不能放棄。」懷穀喃喃自語,眼底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
他抬手,握緊腕間的九色佛珠,這一次,他沒有試圖調動磅礴的神力,而是將自己的初心,將自己對蒼生的牽掛,將自己那份即使無力也不放棄的信念,注入佛珠之中。
九色佛珠的光芒驟然變化,之前的紅、白、金、藍四色光暈漸漸收斂,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白光,不再耀眼,卻帶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像是寒冬裡的一縷陽光,驅散了些許寒意。
這股力量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力,卻有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懷穀緩緩站起身,朝著封岩和小女孩的方向走去。那些黑色鎧甲的士兵察覺到他的靠近,紛紛轉頭,朝著他衝來。
懷穀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嘴裡輕聲念道:「我的懼,是護不住人間;但我的願,是永不放棄守護。你們是我恐懼的化身,卻也提醒著我,為何而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那些衝過來的士兵,在觸及到他周身的白光時,動作突然停頓,身上的黑色霧氣開始消散,眼神裡的猙獰漸漸褪去,化作一絲迷茫,最終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封岩愣住了,他看著那些士兵一個個消散,看著懷穀周身的白光,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懷穀走到小女孩麵前,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他的神力依舊被壓製,無法救活她的弟弟,也無法立刻改變這片人間煉獄的景象,但他能做的,是給予她希望。
「彆怕。」
懷穀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力量,「神仙來了,不會放棄你,也不會放棄任何人。就算浩劫再猛烈,就算神力再微弱,我們也會一直守護著你們,一直戰鬥下去,直到人間恢複安寧。」
小女孩看著懷穀,眼神裡的恐懼漸漸褪去,露出了一絲信任。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懷穀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
懷穀站起身,看向封岩,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封岩,謝謝你。你說得對,神不是萬能的,但神不能放棄。我的懼,是護不住人間;但真正的勇氣,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依舊選擇守護。」
封岩鬆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和血跡,咧嘴一笑:「這纔像你嘛。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垮。」
懷穀點點頭,轉頭看向眼前的人間煉獄。雖然景象依舊慘烈,但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考驗他是否會因為恐懼而放棄初心,考驗他是否能在絕望中堅守信念。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鉛灰色雲層開始漸漸消散,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