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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她為什麼要織布？”
“織布給家裡人做衣裳呀。有布就有衣裳，有衣裳就不冷。”
我想了想，說：“那我媽媽也會織布嗎？”
外婆說：“你媽媽會的東西可多了。她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掙錢，會照顧你和弟弟。”
我說：“她還會藏藥。”
外婆愣了一下：“什麼藥？”
我說不出來。那個秘密，我隻答應不告訴爸爸。但外婆可以告訴嗎？我不知道。於是我閉上嘴，不說話。
外婆也冇再問。她拍拍我，哼起一首歌。歌的調子軟軟的，像河水在流。我聽不懂唱的什麼，但聽著聽著，眼睛就閉上了。
那一夜，我夢見紡織娘。她坐在織布機前，腳一踩，手一推，梭子飛來飛去。織出來的布，是藍色的，像外婆的藍布衫。
九
從外婆家回來，我又坐在門檻上。
門檻外麵還是那條路，路那邊還是那些楊樹。但我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想外婆。想她抱我的時候，想她哼歌的時候，想她灶台上的鍋，想她門前的河。想那些石獅子，想那個叫紡織孃的蟲子。
弟弟在屋裡哭。媽媽在哄他。爸爸不在，上班去了。
我看著路。有一個挑擔子的人走過來，擔子兩頭是籃子，籃子裡裝著青菜。他走得很慢，扁擔吱呀吱呀響。他走過我家門口，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他。他笑笑，走過去了。
我忽然想：他也有家吧。他的家在前麵，挑完這些菜，他就回家了。
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回屋裡去。
弟弟不哭了，在媽媽懷裡睡著了。媽媽靠在床上，也閉著眼睛。她的臉有點白，頭髮有點亂。我輕輕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他們。
屋裡很靜。能聽見弟弟的呼吸，能聽見窗外遠遠的有狗叫，能聽見楊樹葉子嘩啦啦。
我想：這是我的家。媽媽在，弟弟在，爸爸會回來。門檻外麵有路，有世界，有好多人家。但我的家在這兒。
那時候我不知道，有些東西會變。
那時候我三歲，還不懂什麼叫“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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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 外婆家門前有條河
一
四歲那年開始，每年夏天我都盼一件事：去外婆家。
一進六月，我就開始數日子。過一天，在牆上劃一道。劃到二十幾道的時候，我媽就開始收拾東西了。一個布包袱，裝我和弟弟的換洗衣裳；一個網兜，裝路上吃的——煮雞蛋、饅頭、黃瓜。火車要坐四個鐘頭，弟弟還小，坐不住，我媽得一路上哄他。
我在旁邊看，心裡癢癢的，恨不得一步邁到外婆家門口。
終於上了火車。還是綠皮的，還是哐當哐當響。我把臉貼在窗戶上，看房子往後跑，看樹往後跑，看山往後跑。它們跑得飛快，有時候轉個圈就不見了。弟弟學著我的樣子，也把臉貼在窗戶上。他臉小，貼上去扁扁的，像個橡皮泥捏的小人。
“姐，它們去哪兒？”他問。
“它們冇去哪兒，”我學我媽的話，“是我們在往前走。”
弟弟想了半天，冇想明白，就不想了。他開始玩窗戶上的開關，一開一關，一開一關。我媽把他的手拿開，他又伸過去。我媽再拿開，他再伸。我媽歎口氣，由他去了。
我還在看窗外。有一片一片的田野，有牛，有池塘，有村子。村子裡的房子矮矮的，煙囪冒著煙。我想：那些房子裡，也有小孩在窗戶上看火車嗎？
二
外婆早早就等在車站了。
她還是穿那件藍布衫，頭髮比上次白了些。但笑起來還是一朵花。她一見我們，就張開胳膊，先抱我，再抱弟弟。抱我的時候在我臉上親一下，說：“念安又長高了。”抱弟弟的時候在他臉上親一下，說：“念祖也長高了。”
弟弟被親得不耐煩，扭來扭去。外婆笑著放他下來，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車站外麵是條土路，兩邊種著向日葵，開得黃燦燦的。弟弟跑到前麵去，追一隻蝴蝶。蝴蝶忽高忽低，弟弟忽快忽慢，跑著跑著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哭。我媽要去扶，外婆攔住她：“讓他自己起來。”
弟弟哭了兩聲，見冇人理他，自己爬起來了。手上蹭破了點皮，但他看了看，不哭了，又去追蝴蝶。
外婆說：“小孩子摔摔打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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