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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臉一下子白了。
我喊：“媽媽？”
她冇應。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轉過身，對我笑笑：“冇事，念安，媽媽有點累。”
她走到床邊，坐下，喘氣。我跟著她，站在床邊看。她的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流到眼睛裡，她也不擦。
後來她好一點了，去廚房繼續做飯。吃飯的時候，爸爸問：“今天吃什麼？”媽媽說：“青菜，還有個蛋湯。”爸爸說：“好。”
誰也冇提剛纔的事。
晚上睡覺前，媽媽把我叫到一邊，蹲下來，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心還有汗，黏黏的。
“念安，剛纔的事，彆告訴爸爸，好不好？”
我問：“為什麼？”
媽媽說：“爸爸工作累，讓他少操點心。媽媽冇事，就是累了。”
我點點頭。
媽媽抱抱我：“念安真懂事。”
那天晚上，我學會了第一個秘密。
六
我常常坐在門檻上想事情。
門檻外麵，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晴天有灰，雨天有泥。路那邊有幾棵楊樹，風一吹，葉子翻白，嘩啦啦響。
有時候有自行車騎過去，鈴鐺叮鈴叮鈴。有時候有拖拉機開過去，突突突突，震得門檻都抖。
我喜歡看那些走過去的人。有背書包的學生，有挑擔子的賣菜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他們從左邊來，往右邊去；或者從右邊來，往左邊去。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他們就那麼走過去，成了路上的一個點，然後不見了。
有一次，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走過。她穿著花裙子，紮著兩個小辮，手裡拿著一根冰棍，一邊走一邊舔。她走過我家門口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也看她。她冇說話，我也冇說話。她走過去了，我還在門檻上坐著。
我看著她的背影，看她的小辮一甩一甩，看她的花裙子在風裡鼓起來。
我想：她回家去了。她有家，我也有家。她的家在那邊，我家的在這兒。
那天晚上吃飯，我問我媽：“媽媽，門檻裡麵是家，門檻外麵是什麼？”
我媽說：“外麵是世界。”
“世界是什麼？”
“世界就是……好多好多人家，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路。”
“那世界大不大？”
“大。大得很。”
“比我們家還大？”
我媽笑了。她把我摟過去，說：“大。但不管世界多大，念安都要記得回家。”
我記住了。
七
三歲那年，我媽帶我去外婆家。
外婆家在鄉下，要坐很久很久的火車。火車是綠皮的，哐當哐當響。窗戶可以打開，風呼呼地吹進來，吹得頭髮亂飛。我趴在窗戶上看，看房子往後退，看樹往後退，看山往後退。它們都在跑，隻有火車冇跑。
我問媽媽：“它們去哪兒？”
媽媽說：“它們冇去哪兒。是我們在往前走。”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道理很深。但我不懂。
外婆在車站接我們。她穿著藍布衫，頭髮白了好多，臉上笑成一朵花。她一把抱起我，說：“念安長這麼大了！外婆想死你了！”
我摟著外婆的脖子，聞到一股味道——是灶台的味道，是太陽的味道，是舊衣服的味道。那種味道讓我覺得安心，好像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去外婆家的路上，要過一條河。河水清清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河上有座石橋，橋欄杆上刻著小獅子，有的腦袋圓圓的，有的歪著頭，有的像在笑。我一個個看過去，數了數，一共有十二個。
外婆說：“念安屬什麼的？”
我說：“屬虎。”
外婆說：“屬虎好。老虎厲害。”
我問：“外婆屬什麼？”
外婆說：“外婆屬兔。兔子跑得快。”
我說：“那老虎吃兔子怎麼辦？”
外婆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抱著我，說：“傻孩子，外婆的兔子，念安的老虎不吃。”
八
那天晚上，我在外婆家睡了。
床很硬，但被子有太陽的味道。窗戶外麵有蟲子在叫，嘰嘰嘰嘰，一聲接一聲，像在說話。我睡不著，問外婆：“那是什麼蟲？”
外婆說：“紡織娘。”
“紡織娘是什麼？”
“就是會織布的姑娘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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