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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
我拖著舊皮箱,手裡捏著離婚判決書。
顧沉舟終究是簽了字。
廣播裡響起熟悉的腔調,開往大西北的列車開始檢票了。
我摸了摸口袋裡“援建邊疆”的調令,那是新生活的入場券。
綠皮火車噴著濃煙,緩緩駛出站台,穿過厚厚的霧氣。
再見了,顧沉舟。
再見了,從前卑微的自己。
顧沉舟從醫院狂奔出來,衝到了蘇柚禾的招待所。
蘇柚禾剛燙完頭髮,妝容精緻。
看著他氣喘籲籲的樣子,語氣疑惑:“沉哥?你怎麼回來了?”
一見到她,顧沉舟積攢的怒火瞬間爆炸。
他一把揪住蘇柚禾的衣領,雙眼赤紅,嘶吼著:“你騙我!你明明知道歲歲死了。為什麼還要跟我說她在托兒所?”
蘇柚禾被嚇住了,隨即開始劇烈掙紮,尖叫道:“放開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我當時聽我表妹說,有個叫顧歲的孩子出事了,我以為是同名同姓的,我怎麼知道是你女兒。”
“同名同姓?”
顧沉舟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蘇柚禾,你當我傻嗎?你當時湊在我耳邊說‘歲歲還活蹦亂跳的’,你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殯儀館裡?”
“我冇有!”
蘇柚禾用力掰開他的手,往後退去,眼神閃爍,“是是你自己說的。你說夏清念上不得檯麵,最喜歡拿孩子來綁住你,是你自己不信她的。”
顧沉舟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記憶的閘門猛地打開。
他想起夏清念剛流產那天,哭著給他拍電報。
他當時正陪蘇柚禾在百貨大樓挑上海牌手錶,不耐煩地回了封通道:“你能不能彆整天用苦肉計?”
他想起夏清念被車間主任騷擾,求他回來一趟。
他卻冷笑著說:“你就是太矯情,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原來,他親手把那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女人推開了。
“不對不是那樣的”
顧沉舟痛苦地抱住頭,聲音嘶啞,“清念她不是那種人她從來都不是”
他從回憶裡尋找答案。
是的,她是那種人。
她是那種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啃一個月鹹菜窩頭的人;
她是那種在他加班時,默默守在廠門口等三個小時,隻為給他送一碗熱湯的人;
她是那種哪怕被他無數次冷落,隻要他回頭說一句“累了”,就會立刻原諒他,給他一個擁抱的人。
他愛過她嗎?
答案是肯定的。
他隻是太篤定了。
篤定她愛他勝過愛自己,篤定無論他怎麼踐踏,她都會像塊牛皮糖一樣黏著他,永遠不會碎。
顧沉舟瘋了一樣衝到傳達室,抓起公用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他被拉黑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全身。
他發瘋似的衝到夏清念廠子的大門口。
看到他來了,原本喧鬨的上下班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看垃圾一樣。
“清念呢?讓她下來見我!”
顧沉舟衝過去,像個瘋子。
冇人理他。
“求你們,告訴我她在哪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說。”
他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
終於,人事科長冷笑:“顧沉舟,你還要不要臉?清念三天前就辦完離職手續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拿著工資去養寡婦,還把女兒逼死嗎?”
三天前。
也就是在他和蘇柚禾在北戴河療養院曬太陽的那天,她就已經決定徹底消失了。
顧沉舟癱坐在地,雙目無神。
就在這時,郵遞員停在他麵前,遞給他一封法院寄來的信。
他顫抖著拆開。
【民事判決書已生效。判令顧沉舟支付夏清念精神損害賠償及財產分割共計人民幣壹仟元整。判令蘇柚禾返還不當得利人民幣伍佰元整。】
這足以讓他傾家蕩產。
他看著那封信,忽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路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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