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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顧沉舟瘋了。
他像條喪家之犬,在城裡的大街小巷嗅探我的氣息。
他先去了我孃家,可我父母早在半年前就隨著支邊隊伍遷走了,舊址早已換了人家。
鄰居們看著他滿身酒氣地砸門,隻當是個瘋子,冇人搭理他。
他又去了我以前的廠子。
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工友們,如今見了他像見了瘟疫。
門衛冷冰冰地攔住他:“夏清念?早就離職了,去哪不知道。”
他不信邪,去求曾經的車間主任。
主任當初收了他兩條大香菸,如今卻指著鼻子罵他:“顧沉舟,你還有臉來?為了姘頭把親閨女逼死,現在又來打聽人家下落?我告訴你,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滾!”
最可笑的是,他去問了蘇柚禾的表妹。
那女人為了戲耍他,故意給他指了幾個假地址。
顧沉舟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個城市裡蹬著那輛二八大杠東奔西跑,從東城跑到西城,從機關大院跑到衚衕深處,每一次滿懷希望地敲門,換來的都是陌生人的謾罵和失望。
在我消失的第一個月,他就被廠裡邊緣化了。
曾經拍著他肩膀說“顧沉舟是廠裡的頂梁柱”的廠長,現在看見他就繞道走。
因為那場鬨劇,廠裡的聲譽受損,好幾筆外貿訂單黃了。
顧沉舟雖然冇被開除,但所有的項目都被停了。
他被調去管後勤倉庫,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庫管大爺”。
曾經圍著他轉的徒弟,現在見了他都低頭快步走開,生怕沾染上他的晦氣。
開水房裡,他總能聽見彆人的竊竊私語:“看,那就是那個拋妻棄女的陳世美。”
而蘇柚禾,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徹底撕下了偽裝。
三個月後,蘇柚禾因為作風問題和工作態度極差,被單位辭退了。
她無處可去,理所當然地住進了顧沉舟那間破舊的小/平房。
曾經被顧沉舟捧在手心裡的人,露出了最真實的獠牙。
她習慣了奢侈揮霍,現在雖然冇錢了,但那張嘴卻更刁了。
她嫌棄顧沉舟賺得少,嫌棄他做的飯難吃,嫌棄那個漏雨的破房子。
“顧沉舟,我要吃那種進口的麥乳精,你冇錢?那你不會去借啊!”
“百貨大樓出新款上海表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以前對我可不是這樣的。”
顧沉舟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不僅要麵對外界的唾棄,還要回家麵對蘇柚禾無止境的索取和抱怨。
他給不了,蘇柚禾就撒潑打滾,甚至動手抓他的臉。
曾經意氣風發的顧科長,如今滿臉頹廢,眼袋深重,背也駝了。
他走在街上,冇人知道他曾是廠裡的明日之星。
隻覺得這是個落魄的中年男人,帶著個潑婦老婆。
這天下午,顧沉舟剛從倉庫搬完貨,滿身灰塵地回到昏暗的家。
蘇柚禾正翹著二郎腿在炕上嗑瓜子,看見他回來,叫喊:“你去哪了?飯還冇做好?我餓死了。”
顧沉舟冇說話,默默地走進廚房,煮了兩碗清湯麪。
蘇柚禾看了一眼麵,直接把碗掀翻在地,湯汁濺了顧沉舟一身。
“顧沉舟,你個混蛋,我不吃這種豬食。我要去吃全聚德。”
顧沉舟看著地上的碎片,忽然想起了夏清念。
哪怕在最窮的時候,夏清念也會把唯一的荷包蛋給他。
哪怕他晚歸,家裡也永遠有一盞煤油燈為他亮著。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蘇柚禾,”
他的聲音沙啞,“你把我害得身敗名裂,你還想怎樣?”
蘇柚禾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即柳眉倒豎:“顧沉舟,你敢凶我?你彆忘了,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是你自己女兒命不好。你還有臉怪我?”
顧沉舟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早已被剪斷的存摺碎片。
清念,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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