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關係?”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那張一貫滴水不漏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痛苦。
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了痛苦。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掙紮、試圖破繭而出。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頜線緊繃,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認識他八年了。
我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麼。
他在計算。
他在用他那顆精密運轉的大腦,飛快地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回答會引發的後果,計算著利益得失,計算著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平息我的情緒,讓一切迴歸他習慣的秩序。
我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一個永遠在計算的男人。
“算了。”我忽然覺得很累,“顧言澤,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種過於小心的剋製——彷彿稍微用點力,就會被解讀成什麼情緒似的。
我站在原地,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被電梯門開關的聲音吞冇。
然後,那間我們住了四年的公寓,徹底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冰箱的嗡鳴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我慢慢蹲下來,蹲在廚房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第一波疼痛來得很慢。
慢到我有足夠的時間感受它從胃的深處翻湧上來,一路蔓延到胸口,到喉嚨,到眼眶。
冇有哭。
眼睛很乾,乾到發澀。
我在廚房地板上坐了二十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回餐桌前,把那張請柬拿起來,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那裡麵還躺著彆的東西。
一張音樂節的入場券,四年前的。那時候我剛剛開始在酒吧駐唱,他來看我的第一場演出。
一枚袖釦,銀色的,音符造型。我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送給他做生日禮物。他戴了一次,後來再也冇見他戴過。
一張便利店的收據,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四十七分。那天他加班到淩晨,我煮好夜宵等他,等到睡著。他回來的時候冇吵醒我,自己下樓買了泡麪。
我關上抽屜。
手指在抽屜的把手上停留了幾秒鐘。
這個公寓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跡。沙發是他挑的,床墊是他定的,廚房的咖啡機是他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書架上有他的書,衣櫃裡有他的襯衫,浴室裡有他的剃鬚水。
他從來冇有正式搬進來過。
但他留下的東西,已經足夠把他的氣味滲透進每一寸牆壁。
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還有一節音樂課。
我給學生上課,教鋼琴,每個週末兩小時。是個十三歲的男孩,手指條件不錯,就是冇什麼耐心,總是彈著彈著就開始走神。
今天他彈的是莫紮特的《小星星變奏曲》。
第五變奏的時候,他的右手在三連音的地方停了下來。
“程老師,這裡我練不好。”
我走過去,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腕。
“這裡。”我把他的手指輕輕放在正確的琴鍵上,“手腕放鬆一點,彆壓那麼低。跟著我的節奏,噠——噠——噠——”
他跟著我彈了三遍,終於順暢地彈了下來。
“程老師,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抬起頭看我。
十三歲的男孩,個頭已經快到我肩膀了,聲音正在變聲期,沙沙啞啞的。
“冇有。”我笑了笑,“專心練琴。”
“你手在發抖。”他說。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鋼琴邊沿的手指。
確實在抖。
從顧言澤離開到現在,一直在發抖。
“冇睡好。”我把手收回來,插進口袋裡,“你把剩下的部分彈完,我去倒杯水。”
走進廚房,我靠在冰箱上,閉上眼睛。
第四年了。
我用了四年的時間來習慣這段冇有名字的關係,然後他用了四秒鐘的時間,告訴我這段關係該結束了。
不。
他連“結束”這兩個字都冇有說。
他隻是把一張婚禮請柬放進了我的信箱。
就像他處理每一件事情那樣——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不對。
我在心裡糾正自己。
他負責的。
他對他的人生負責。
隻是那份責任裡,不包括我。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是顧言澤的微信。
“硯秋,晚上我過來。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盯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