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溺於深海
第一章
我愛了他八年,做了他四年的地下情人,直到他的婚禮請柬,寄到了我手上。
紅色的請柬攤在桌麵上,燙金的“囍”字在午後的光線裡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發脹,久到那個字的結構在我眼中漸漸解體,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筆畫。
請柬的內頁寫著:
送呈程硯秋先生台啟
謹定於二〇二四年十月二日,為顧言澤先生與沈婉清女士舉行結婚典禮。
席設:君悅大酒店三層宴會廳
敬請光臨
字是列印的宋體,工整、規範、毫無溫度。
那個名字——沈婉清,安靜地排在“顧言澤”三個字旁邊,像一個本該如此的既定事實。
我盯著那個名字,胃裡翻攪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你看,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字寫得不錯?”我從餐桌前站起身,把請柬推到坐在對麵的顧言澤麵前,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看著這上麵的字,多好看。”
顧言澤冇看請柬。
他看著我。
那雙我曾在無數個夜晚凝視過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兩個字:“硯秋。”
“嗯。”
我應了一聲,低頭開始收拾桌上早已冷掉的早餐。
煎蛋還剩半顆,吐司咬了兩口,咖啡已經涼透了,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我把盤子疊起來,端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
“硯秋。”他又叫了一聲,跟到了廚房門口。
我冇回頭。
洗潔精擠多了,泡沫湧出來,白花花地堆在手上。我用力地擦洗著盤子,指甲劃過瓷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是上個星期收到的。”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很輕很低,像是怕驚擾什麼,“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但是你最近演出多,我怕影響你——”
“所以你就放進我的信箱裡?”
我終於轉過身。
手還是濕的,水珠順著指尖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顧言澤,你把你的婚禮請柬,親自放進我的信箱裡,然後今天若無其事地來吃我做的早餐。你是覺得這樣我就不會難過了,還是你覺得這樣比較方便?”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他急急地走過來,伸手想拉我,“硯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
“那是哪樣?”
他僵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屈,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這個姿勢維持了兩三秒,然後他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側。
“家裡定的。”他說,聲音沙啞,“我爸那邊,和沈家有生意上的往來,這件事我們從大學時就已經……”
“我知道。”我打斷他。
我當然知道。
早在四年前,他第一次把我帶進這間公寓的那個夜晚,他就用他那一貫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跟我說得很清楚:“硯秋,我家裡給我訂了婚事,但那隻是商業聯姻。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
那時候我二十一歲。
暗戀了他整整四年的少年,終於在一個醉酒的夜晚被他拉進了懷裡。他在昏暗的樓道裡吻我,吻得我喘不過氣,然後貼著我的耳廓說:“程硯秋,做我的人。”
那四個字像咒語。
我被釘死在那句話上,釘了整整四年。
“這次不一樣。”顧言澤又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急切,“硯秋,日子定了。十月二號。他們已經開始籌備了,請柬也發出去了——”
“所以呢?”
我看著他。
“你是來通知我的?還是來邀請我的?”
他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陽光從廚房的小窗照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他今年二十八了,和我一樣。但歲月對他格外優待,下頜線依然清晰鋒利,眉眼依然深邃沉靜。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上一塊低調到幾乎不起眼的百達翡麗。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冇有一絲一毫的錯漏。
永遠妥帖,永遠從容,永遠理智。
包括他的愛情。
“硯秋。”他第三次叫我的名字,“我們可以談談。”
“談什麼?”我問,“談你結婚那天我穿什麼?談我坐哪一桌?還是談你結婚以後,我們還能不能維持現